帐内便又只剩下辰霜和叱炎二人，一时间悄然无声。”
叱炎指间一松，顿了一刻，才迟钝地忆起昨夜那场柔情似水的舔舐。”他摆了摆手，目光定在她忧色遍布的面上，反而唇角轻轻一扯，极浅的笑意浮了上来，“此种旱地蛇毒，解药并不难得。
他以手抵唇，轻轻咳了一声：
“去叫葛萨来。依我所见，殿下这伤，拖不了几日……”
叱炎缓缓睁开双眼，暗藏的目色极劲，望着她瓷白的面容，泛红的眼梢，淡淡道：
“今日他以彩头之名要你却败在我手。
他音色坚忍, 透着一丝疲惫：
“伤口有毒，你别碰。
他如此搏命出战, 难道只仅仅是为了大可汗的颜面和荣光？你此番再去求药，岂不是自投罗网？”
面对叱炎探寻的目光，辰霜心下一沉。”
辰霜盯着他煞白的唇，迟疑道：
“可你……”
“无妨，死不了。
见她迟迟不语，男人唇角一扬，幽幽道：
“我其实更想知道，你到底有何妙处？
她的柔荑微微蜷曲，如患烧手之痛。”
叱炎颔首，低睨了那巫医一眼，道：
“嘴若是不牢，碎尸万段。”
他正说着，忽然偏过头凑了过来，垂下鸦青的眼眸，在她耳边低低道：
“你的本事，倒是不小。何不让我找他去要来？
半刻有余，她心乱如麻，手心交叠间已拧出了微汗。眨眼间，千帆往事，万般念头在脑海中一掠而过。他查看了叱炎的伤口道：
“此毒可解，但解药制作极其繁复，需五至七日。他喘息不止，高大的身躯微蜷起来, 薄唇抿得笔直, 唯有眸光烈烈，一如往昔。
叱炎横抱着辰霜回到自己帐中，将她放置在床榻之上后, 终是体力不支地伏在榻沿。
男人满额的汗珠随着步伐走动，一颗一颗滴在她的面上颈间, 与同样汗湿的雪肤交融，最后隐没其中。尤其，看好她，哪里都不准去。
耳鬓厮磨间，辰霜不知如何作答，在心底酝酿了良久。”
辰霜微怔。
孰轻孰重，交付多少，她已无法犹豫太甚。
那个条件，定是要她随他离开回鹘王庭，回到凉州。一字一句带着呼出的热气，像是春日里的细雨纷纷，滴落在她的耳际。
小神都当夜的那支暗箭，有毒。她未料及之处，他全帮她想到了。”
他的语调疏离却又带着一分炙烈，眉眼并无多余的表情。叱炎凝神定气，闭目休养。再回帐中，见叱炎已撩袍坐起，身姿笔挺，一双长腿松松垮垮地垂在地上，仿佛仍是那个居高在上的玄王。唇齿之间，那种黯然销魂的触感仿佛犹在身前，渐上心头。
这点，她心知肚明，只是不知，叱炎比她看得更为透彻。”
辰霜猛然抬首，惊道：
“殿下不可！
她背身向他，许久后浅浅咽下一口气，低眉郑重道：
“如若，我向殿下全盘托出，可否换得殿下真心相待，许我真容相见？
“我要在帐中休憩数日。
她敛起方才一路慌乱中散落的鬓发, 从微红的面颊前拢入耳后，轻声说道：
“无碍的。
葛萨离去，片刻后巫医一身侍卫打扮被悄悄迎入帐中。
可叱炎他好像早已看破了她的心思，执意将她强留在了他的帐中。每日都在给本王惊喜。我要……”
她想要去找崔焕之求得解药的啊。那么他可知, 激战之后, 气血涌动更快，毒素更易挥发, 此时怕是已深入五脏六腑。
但那副面具之下的面容，若是不豪掷一场，就怕就此错过，永失揭开的机遇。”叱炎声音喑哑，从容不迫地令道。
语罢，辰霜心跳如闷雷轰鸣一般，不敢回过头去，只是定定立住，等那男人的回应。
天下万人，她皆可算计，独独这双眼的主人，她无法过多计较。
辰霜心中焦急，忍不住上前问道：
“殿下，崔焕之既然暗箭伤人，他定是备下了解药。所以才不肯让她去崔焕之那处讨药，偏要强留她在身边。
崔焕之如何肯白白给她解药，必然是有条件的。
最后，他望了一眼在旁神色不定的女子，又对葛萨道：
“你亲自在我帐外守着。”
“可……”
“你究竟是想回去，还是不想回去？
赌局
叱炎的身形晃得厉害, 一向遒劲有力的双臂绷得硬实，此时竟有些微微的发颤。待解药一成，再立刻服下。”
辰霜心跳慢了半拍，抬头听他不慌不忙接着说道：
“自我捡了你，先是希乌一眼相中你，要你在可汗夜宴上献舞；再是肃州攻城前，司徒陵想以军功讨要你；今日，崔焕之冒着触怒可汗或是颜面扫地的风险，也要以你做彩头想把你带走。想必，我也已中毒。再暗地请巫医来，不要惊动其他人。他紧皱着眉头，下颔角渐渐沁出了一层薄汗。”
四周阒寂，并无声响。殿下可先服些草药，忍耐些时日。”
辰霜起身唤来了在帐外待命的葛萨。”
巫医擦汗，点头称是，匆忙退下。望着那道只离心口偏了一寸的新伤, 万般滋味盘桓心头, 难以言说。
似是在问询，又似在自问自答，自嘲自乐。一路上, 他未有对她说一句话, 沉滞的呼吸却有如千钧，重重落在辰霜的心怀。葛萨，调两队营兵来我帐前，任何人，尤其是牙帐来的，不得入我帐中打扰。
她深知，这一把，她赌得有些大了。
原来, 叱炎他早已知晓暗箭有毒。待她触到他里衣之时, 男人却突然捉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住了她。
他安静地任由辰霜掀开他层层被乌血浸湿的衣衫, 裹伤的白绢已被血色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