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八段

第228/272章

”他满意地看着她喝完,道,“你好好喝药养伤,可别死了。

  这只狡狐,连动手杀他,都设了一场局中局,满天过海,让他以为她恨他,要杀他,绝情绝义。她是……”巫医语罢抽泣,将僭越犯上的后半句咽了回去。我不会让你死的。哪怕为他所辱、所擒、所囚,也没有利用此事说出一个字来向他求饶。

  孪生之疤。

  俄而,天色将熹。

  巫医将头埋得更低,举过头顶的双手微微颤抖着,突然向他大拜道:

  “其实我有一事,有关辰霜姑娘,一直不知当讲不当讲。他双手握拳,指尖深深陷入了掌心之中。

  在同一夜,同一把刀下,经历同一段时日,才生得这般像。

  踝间骨节那处细小的疤痕和他左眼那道,如出一辙,连疤尾的弧度都别无二致。

  哪怕在甘州重逢,她也将这份心意瞒得死死的。

  该说她太过聪明,还是太过愚笨。

  他本想加深力度,却见女子紧咬着下唇,就快咬出血来,施力间膝盖的伤口亦有微微崩开之势。

  食指最先抚上了因清瘦而凸起的踝骨,拇指摩挲着在蜿蜒的疤痕表面,四指回握,扣住关节。身长玉立的男子掀帘步入帐中。但你胆敢因此欺瞒本王半句,定斩不赦!他瞬间睁开双眼。你若是要囚,又能囚我到几时呢?

  他不由闭上了困乏已久的双眼,周身纹丝不动,只手中的爱抚不停,如饥似渴。”

  当时他只以为,她恨他入骨,要亲手了结他。他溃不成军。

  夜凉如水,叱炎于清冷月华的笼罩下,独身一人,在帐前徘徊良久。”

  叱炎回身,掐着她的双肩,又不敢用力,只得语气恶狠狠地加重,道:

  “怎么,不想活了?”叱炎哑然失笑,背对着她,猛地甩开她的手。

  指间粗糙的疤和丝滑如缎的皮肤,触感交融,势同水火,在他心中荡漾起了波澜。射死她的坐骑,害她坠马,更囚她于牢笼,不顾她死活。”

  “你为了凉州,为了他,竟可以做到如此份上,不惜甘愿折节为奴?她气得一把夺过药碗一饮而下,任由苦涩的药液烧喉,那股刺痛直直入了眼,逼出了泪。

  不过须臾,握着的细踝已多了几分力道在回撤,似在逃逸,脱离他的掌控。

  他本是在军中见惯杀伐,看淡血肉。

  他垂下的拇指随即被她柔弱无力的指腹捻住,力道轻若无物,好像随时都会失力游走。当时她就刻意多番点名了这道穴位,还亲自示范了多次。

  她摇了摇头,只是轻轻道了一句:

  “叱炎,你只是想要我后悔罢了。

  蓦然间,感应到掌中之物似有微微一动。我幸不辱使命,依照她传授之法,将殿下救回。

  明明力如蝼蚁,却想与他以命相争。

  下一刻,碗沿直接抵在她唇口,已撬开了她上下唇瓣。”

  巫医眼一闭,心一横,径直说道:

  “针灸之术,也是姑娘手把手亲授于我的。

  女子皎洁的面颊似是有了一丝血色。

  那一刻,帛罗郡主和崔焕之都拔刀要杀他,他已无反抗之意。如此一世,你可以收手了吗?”他的声音冷漠中带着一丝嘲意。

  她不曾杀你,而你却要杀她。

  他心中深埋的记忆奔涌而至。他哼笑一声,幽幽道:

  “本王还要你眼睁睁看着,我怎么将你心爱的凉州一步一步抢下来。

  因为巫医向他透露的这个真相,他原本生就的那副铁石心肠,像是被一双大掌狠狠捏碎了,裂石之中陡然生出了血肉。

  他方才在上药之时,极力克制着心底攀升的欲念,不去触碰她分毫,此时却再也难以忍耐。她用袖口掩住了血痕,惨淡一笑道:

  “咳咳……我自觉时日无多。”

  辰霜一震,顷刻间似有意识回笼。何为免死?你的目的达到了。

  此生最为刺痛的一刀扎在心口,他昏死过去。

  可她翩翩拦在他们身前,只说了一句:

  “他的命是我的,只能由我来取。小巧的鼻尖一呼一吸,微弱却平稳。膝盖手肘间几处的擦伤已结了血痂,化成一道锋利的血刃,钩子一般撕扯着他的眼。中刀后虽血流不断,但不及要害处,稍后只需行针灸之术止住血,伤者数日后便可恢复如初,如若未伤。

  “很好。他垂眸,是她在拉着他的手,低声下气对他说:

  “我后悔了。”

  “殿下是否还记得,姑娘初来王庭之时,曾在牢中拿刀刺死一个俘虏,又即刻将他救回。

  “难道要本王喂你喝?

  辰霜头脑昏沉,刚起身就闻到那极苦的药味,直冲鼻腔,她飞快地别过头去,抿唇不语。”

  叱炎闻言,心下大动,猛地向前一步,逼近巫医道:

  “你说什么?”

  叱炎幽幽回头,似对他方才所言有所思虑。

  辰霜被挣脱,摔在榻上,咳出几滴血来。”

  他望着她晦暗的瞳孔遽然淬了火一般,凝视着他,转而那光却又淡了下去,似是又再度丧失了求生的意志。”叱炎转身,大步朝巫医身前一站。

  他无法判断。其实门道就是刀刺之穴位与针灸施救之法啊!

  后悔的是谁,还犹未可知。

  洞房花烛夜,她离去之前。当时我等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汉家医术,甚至以为是起死回生之术。

  原本光洁如玉杵的小腿,此刻添了血痕,显得愈发白得刺目,一览无余。

  这一声,将他的心也随之一揪。

  “其实当日……当日殿下新婚之夜,”巫医深觉话还未出口,身上已冷汗如注,“殿下被姑娘刺中那刀的心口穴位,其实是免死之穴。”

  叱炎俯下身,向她靠近一步,望着她向后撤退。可目睹斑斑淤青在她身上,如同白玉染瑕,仍是觉得心间一颤。我已成为你的奴隶,被你关在铁笼里。我就要攻打凉州,还要屠城,你不想尽办法与我抗衡斗争,却要寻死?”

  “说。可他后来竟大难不死,自以为是蒙天神庇佑,从此立誓要将她捉回,报这一刀之仇。”

  “殿下,姑娘并不是要故意杀您啊!

  叱炎心中的诸般情绪在此时土崩瓦解。

  他终是坐了下来,撩开血染的衣裳,为她上药。

  他的目光顺流而下,最后落在了玉杵尽头的那处细踝。

  在朦胧的烛光下,他缓缓靠近床榻,步履沉重却踩得很轻,很轻。

  一双惺忪的睡眼与他对视。”

  巫医身如抖筛,颤颤巍巍,但声音刚直不阿,道:

  “姑娘与殿下皆于我有恩,我并无半句虚言!”他将汤碗递到她面前。

  叱炎松开了手。

  叱炎俯身看了许久,直到看着她翻了个身,似是碰到了哪里的伤口,疼得在睡中轻吟一声。殿下大可回到王庭后找到其他巫医证实,亦可等姑娘醒来自行问她。

  她即刻想到了在怡香院的屈辱经历,他要她像院中美姬一般为他哺酒。

  叱炎的身影凝固在夜风里,像是被清明的月色塑成了一座冰雕。”

  巫医缓缓道来:

  “大婚前几日,姑娘还能来巫医帐中教我们穴道之法和针灸之术。

  “喝药。”

  叱炎闻言,只觉心间绷紧的一条丝带骤然断裂,他突然上前死死揪着巫医的襟口,道:

  “医术之事,我所懂不多。

  为何,他明明设局抓到了那只狡狐,这颗心反而痛得更加厉害了呢?”

  闻言,叱炎不动声色,心口却又一松。你不是陇右军师么,不是足智多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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