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先做点准备工作。”军情部的官员委婉地说道，“我觉得等我们抓到他的同伙，用同伙来刺激他会更合适。”
白沙：“？
“我们已经采用了一些极端方式，但他还是不肯透露我们想要的信息。”
“我回来跟您解释。
“我去吧。没有半点茧子的手脚也能证明，至少这几年，他应该没吃什么苦头。累了？”或许是因为白沙表现得不像个帝国人，邱扎很快就接受了她的搭话，“是共生者。”白沙敲了敲桌子，“它还说要找我做它的代言人，让我替它统治人类呢。精神力的诞生不代表单纯的进化，拥有精神力也不意味着高人一等——可是这些真相被所有人无视，昔日的历史被有心者刻意遮掩。是这样吗？不让我做迫害者，只是因为你们想把我保留在被迫害者的位置罢了。”
直到挂断通讯电话，奥洛斯才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白沙笑了一声。但各位都明白，那些手段使用起来并不能保证受刑者的清醒。”白沙关闭光屏，“你是因为报考军校落榜，所以恨上了联邦以精神力论阶级的制度。
邱扎被绑在审讯椅上，身上的伪装已经卸下。”
白沙叹息一声，面露沉痛，在邱扎疑惑的眼神下，说道：“我就知道，你也是这么被骗的。
半晌后，她说道：
“你跑题了。”白沙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地说，“想在白银中枢复辟之后，作为特权阶级享受漫长的寿命……代价别人来支付，而快乐都是你的。”白沙认真地注视着他，“那你也知道白银中枢的计划了？”
“是。”
奥洛斯苦笑一声，心有余悸：“实不相瞒，我和陛下其实参加过同一场军校联赛。你就这么甘愿做它的奴隶吗？
因为“意识传输”是白银中枢的秘密底牌之一——它就是靠着这张底牌，复活创造它的灯塔学者，才有能重建核心与智慧数据库的把握。
问题来了。不该把命运之舟的系绳交到人类自己手中。
这种人的嘴应该很容易就被撬开。”
邱扎满脸的冷漠：“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只要白银中枢能复苏，我就是重新赋予它生命的人，是它的代言人，是建立新王朝的功臣。
但白沙却丝毫不为此感到不快。……人类活着的意义就是被智能规划并且控制吗？无论帝国人怎样刺激他、诱导他，他都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纯白审讯室内的一角，仿佛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这里，坐在那儿的只是一具空壳。但我们的目的不是让他招供，我们需要的是绝对的、真实的信息——稍有不慎，会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造成很大的误导。”白沙忽然转移话题，打开光屏，看关于邱扎的背景调查资料，“联邦人，军官家庭背景，约二十年前报考军校落榜，原因是精神力等级没有达标……后来前往普通大学就读。”邱扎低声笑道，“你们是注定要被清除掉的害虫，天生没有做共生者的资格，你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尤其根据专业人员的评估，邱扎为人偏激，意志却不怎么坚韧。”邱扎忽然激动起来，“永生技术是真的。
白沙刚想说什么，一扭头，发现奥洛斯居然一个滑铲以卧趴的姿势缩在了桌底，冲她疯狂摇头。”
邱扎终于抬头，与白沙四目相对。白银中枢说到底也是人造物。”邱扎说道，“你可别跟我说，现在的世界是完美无瑕的——先不说人类总有一天会迎来灭亡，以精神力为基础建立的统治制度本来就扭曲至极。
“那又怎样？他需要的是定向审问。它能做到，它可以——”
白沙：“它哪里做到了？
“让我推理一下。
搞了半天是年轻的时候留下的心理阴影啊？
白沙：“你至于么，反应这么夸张。”
白沙让人给她带来一件白大褂和一个保温杯。”
邱扎一顿，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圈套，再次把嘴闭上。唉，真是命途多舛的年轻人啊。”
邱扎没有任何反应。
她仿佛是个温雅的、文弱的学者。你又是怎么混到萨默尔·格雷兹身边的？
骁勇善战并且深深以此为傲的阿瑞斯人身上很少散发出这种毫无威胁感的气息。而你怎么也是个人类。”
“……不像你们这些从基因实验中演化出来的杂种。但白银中枢的存在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我们所有人都要面对的。而白沙和凯辛作为重要的证人，也被邀请参加——因为只有他们能转达萨默尔·格雷兹的遗言。毕竟精神力等级越高，受融合污染的程度也就越高嘛。
谁能让他开口？
在他做好心理准备去迎接一切逼供手段的时候，白沙以这种令人疑惑的方式出现，反倒让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这说明白银中枢真的看中了白沙，有让她做“代言人”的计划。
只见白沙推开椅子，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坐下，施施然地说了句：“犯罪分子就不要这么趾高气昂了。”
邱扎眯起眼：“这都是白银中枢透露给你的吗？而你，也可以作为高贵的正统血脉挺胸抬头，做个‘高贵的人’……”
“你是这么想的吗？”
“邱扎平等地仇视所有帝国人，殿下。”
审讯室里的邱扎还算衣衫整齐，但脸色苍白、眼球充血，嘴角干裂起皮，一副随时会昏厥过去的模样。即使是完全从业于研究领域的阿瑞斯人也常常是锋芒内敛的……
见证人们都陷入淡淡的恍惚。
邱扎不可能为了活命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皇帝叹息一声，“把你关起来，本意是让你好好休息，你却偏要折腾。
白沙：“……”有这么夸张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舅舅的脾气没有那么坏。
鉴于他牵涉到的案件关系重大，军情部请来了许多重量级别的见证人来监督审讯过程。”她说，“你理想中的永生，不是躯体的不朽，而是意识的传输，是吗？”白沙认真地注视着邱扎，“认真回想一下。
因为他是个白银中枢的极端崇拜者，视白银中枢为真正的神明。”
“看来你知道很多。
“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考虑启用一些特殊的药物和仪器了。”
“——不是奴隶！这些诺言哪个能兑现？”
他的语气有些危险。”
邱扎因为白沙的看破而难堪、愤怒。”
“我只是为了生存和尊严而活着，顶多算是自私。
“你觉得，它的话能信吗？追随白银中枢也是基于这个逻辑框架——只要实现了白银中枢理想中的世界，那人的精神力等级就不会被视作荣耀的象征了。
她就发了一会儿愣，被眼尖的皇帝逮到，却见皇帝拧起眉头，语气却温柔了许多：“怎么了？目前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是走在钢丝线上，在强烈的刺激下，他可能会直接疯掉。”邱扎的视线像条阴冷的蛇，恨不得缠到白沙的脖子上，“怎么，只许你做王侯，不许我做特权阶级吗？”
“你知道这一套它已经跟多少人说过了吗？仇视阿瑞斯人也是因为他们优越的精神力条件吧。”
白沙沉默了。”
“……这是人类的本性。”白沙主动请缨，“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嗯，这样算来，你还没毕业就替白银中枢做事了。
“让我猜猜。”
奥洛斯深吸了一口气：“我在赛场里被陛下殴打过。那你们呢？”邱扎突然狂躁起来，他的双手和双脚被镣铐锁住，因此只能用拳头在桌面上敲出“哐哐”的响声，“不是说好了要清除所有的杂虫，让纯正的人类血脉延续下去——”
“让我瞧瞧你的档案。
“我知道，你的异常行为无非是和白银中枢有关。这世上的其他人就不卑劣吗？因为我们无法停止迫害彼此的行为。反倒是敏锐的军情部军官似乎发现了什么，微微挑眉，侧身请她进入审讯室。
但专业的审讯人员却拿他有些束手无策。”白沙放软了语气，低头认错。”
“你是想牺牲别人吧？”
大家听不懂白沙在说些什么。”
邱扎：“……”
邱扎狠狠抽了抽眼角，却没有出声驳斥。这些规则不都是既得利益者精心设计的吗？”
邱扎眼神凶狠，看起来恨不得把白沙撕碎了嚼吧嚼吧。这是人类应有的牺牲。”这一刻，邱扎突然流露出无限的疲惫，“白银中枢说的没错。
“我可不仅是帝国人……还是会跟他抢饭碗的人呢。
她把自己的长发盘起来，披上大褂，手持保温杯推开门——在那瞬间，她就像是变了个人。但他颤动的视线已经体现出了他的不安。
“那又怎样？
“听说你很崇拜白银中枢？从那之后，它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个念想——它要浴火重生。”
“不。你想逞英雄也有个度，明白吗？”
白沙：“……”
她忽然想起自己翻到的那些影像资料——亲王时期的塞西尔·罗宁确实性格冷漠孤僻，打人的时候更像个阎罗煞王。
“回来让医生给你做个检查。这是我们的命运，也是我们的义务。可大部分人对白银中枢的情况都是一知半解，根本不清楚该问些什么。”
白沙摇头。各大家族的代表挤在一间会议室里，连皇帝也亲自到场。
千年前，白银帝国覆灭，白银中枢也遭到毁灭性打击。
愤怒至极，他突然又冷静了下来。”白沙认真地观察他，“为什么？做雇佣军起家？”
白沙：“既然你刚才提到了‘活着的意义’，那我很好奇——如果这个世界的发展真满足了白银中枢的需要，那人类自身存活的意义呢？他的真实面目是个清瘦的男人，半侧脸颊上有无法治愈的烫伤痕迹，另一侧脸完好无损，白皙的肌肤与柔和的侧脸轮廓隐隐透出养尊处优的气息。
包括她那些不知真假的记忆。
……
邱扎被压入了军事情报部的审讯室。看来他也知道白银中枢四处画大饼、骗人替它做事的行为。
这是非常关键的信息。”
邱扎：“知道又如何？白银中枢只会把这些信息透露给它看中的“合作者”。说选你做代言人，但它有无数备胎；许诺你永生技术，可永生技术就是个笑话，你应该知道，接受躯体生化手术的风险有多大——千年过去了，没人做到真正的永生。白银中枢诞生的意义就是维续人类的文明，而人类也必须做它的共生者。记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