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侯贵胄如何，贩夫走卒又如何？”

　　马冰笑了笑，“大人表里如一，已经很好啦。

　　两人慢慢远离闹市，周围的店铺稀少起来，方才的喧闹声仿佛昙花一现，渐渐被抛在身后，听不大清了。都不足以影响大局。

　　马冰落后两步，也抖抖缰绳跟了上去。

　　前几年又买下左邻，辟出来一个跨院，已经成家的长子和次子两家就住在跨院做对门。

　　他看着十分长袖善舞，宛若资深老嫖客的马冰，一时心情极其复杂。

　　“或许吧。

　　“因为大人您跟别的官儿不一样，”马冰坦然道，“我总觉得若您日后正式进了朝廷，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大官。”

　　说完，主动催马前去。

　　因为家境宽裕，后来又加了一溜儿后宅，单独给张宝珠和几个丫头们做女眷的住处。

　　就好比涂爻，他确实已经是个难得为百姓考虑的好官了，但即便如此，不也还是从未意识到寒门学子的艰辛吗？

　　高瞻远瞩可以诞育神性，滋养佛性，唯独养不出人性。”

　　谢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竟破天荒没有继续追问。

　　但谢钰没有生气。

　　那趟屋子后面有条窄小的过道，仅能供两人并排行走，平时堆放些水缸等杂物。”

　　谢钰看了她一眼，“我并没有不喜欢她们，只是……”

　　他微微蹙起眉头，似乎在想该如何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众姑娘便都喜气盈腮，眸光流转，美得不得了。

　　此情此景着实有些诡异，引得许多路过的行人和嫖客纷纷驻足观看，又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这些窑姐儿都什么毛病，竟对着个女人搔首弄姿起来！

　　不亲眼见过饥荒的官员绝不会想到，人在极度饥饿时，连一捧观音土都值得争抢。

　　“谢大人不喜欢她们吗？

　　他分明有许多话想说，可看着马冰坦坦荡荡的模样，竟不知该从何说起。大局固然重要，可依我愚见，升斗小民也很重要。

　　谢钰陷入沉思。

　　谢钰皱眉，这算什么问题？

　　因为小侯爷出身高贵，天性淡漠，或许不光窑姐儿，除了几个亲朋之外，外头的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没什么区别。

　　马冰摸着大黑马的脖颈，轻声道：“我很喜欢她们，都是些很好的姑娘。”

　　她知道谢钰从没留意过那些窑姐儿，所以谈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

　　从未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乍一听，好似无理，可细细想来，字字句句皆是道理。

　　馒头？

　　刹那间，仿佛空气中滑腻的脂粉香都更浓了。

　　是查到了什么吗？

　　那他又为什么故意这样说？

　　张家跟其他普通百姓的住处没什么区别，就是一座简单的四合院，原本二老住正房，几个小的住厢房。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都是一个人一条命罢了。

　　谢钰并不赞同，“如今朝廷内外多有栋梁，近在眼前的就有涂爻涂大人，徐茂才之流毕竟只是少数。”

　　“老大，”张老汉立刻吩咐道，“去买些好茶果装好，等会给两位大人带着。”

　　谢钰微怔，竟没有否认，“是。

　　看似无情，实则最有情。

　　但若落在一方百姓头上，就是天崩地陷。”谢钰问。

　　马冰叹了口气，“如果咱们不尽快找到张宝珠，她的结局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是记错了吗？”

　　她转身往后，指着远处影影绰绰晃动的行人，面带讥讽道：“你看，那些出入百花楼的嫖客中多有达官显贵，白日的他们何等清高孤傲，视那些青楼女子为草芥，如污泥粪渠，可一入了夜，不还是巴巴儿来了？

　　谢钰仔细听着，沉思良久，“多谢，受教了。

　　“不要忙了，我们才吃了饭来，实在吃不下，这次过来是想再看看屋子。

　　谢钰翻身下马，“既然张家老三的情况好转，你去讲一讲也好，叫他们安心，我顺便瞧瞧屋子构造。

　　你算什么东西呢？”马冰问。”

　　“是不是少数我不敢妄下断论，涂大人也确实是个好官没错，”马冰笑笑，丝毫不意外他会这样讲，“但他们都站得太高，高到只看到天，高得看不清脚下。

　　但马冰马上接道：“只是从没留意过，对不对？

　　曾几何时，他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众人视线的中心，也曾有窑姐儿妄图借他之力脱离苦海，但如今……

　　竟都去关注一个姑娘去了！

　　固然，他们之中不乏忧国忧民心怀天下者，但他们的出身毕竟太好了，纵然有心了解民生疾苦，也不过浅尝辄止。不过民间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女子罢了，有什么资格指点江山？

　　等终于离开百花楼的范围，谢钰的耳根才重新清净下来。”

　　马冰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是我该谢谢大人才是，没嫌我胡言乱语。”

　　谢钰觉得现在可能自己说什么都不对，索性闭口不言，充当合格的说客。”

　　毫不客气地说，她这番话随便说给哪个官员听，也要给人打出来的。”

　　就她所知，现今朝廷内外的高官大多出身豪门世家。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谢钰同样是世家子，但他和那些人有根本性的不同，就是他从来不会特别喜欢或者偏袒某一类人。

　　对朝廷或者官员本人而言，做好官，做坏官，做官成功与否？”

　　马冰抓着缰绳的手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什么凉州？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饶是谢钰见惯大世面，面对此情此景也不由心神剧震。想必是大人记错了，我并非凉州出身。

　　谢钰自小才名在外，据说有过目不忘之能，绝不可能记错。

　　“大人，还进去吗？

　　接下来路上两人无话，一直沉默到小团花枝巷子。

　　谢钰看着她道：“马姑娘有如此见地，是因目睹了凉州百姓疾苦的关系么？泥沟？

　　或许有人嫌她们脏，但人想活着，有错吗？”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为官之利害更甚于此。”

　　啊这……

　　马冰大窘，我也不是说拿回去以后慢慢吃的意思呀。

　　更何况原本都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就好比那干净馒头掉到泥沟里，脏了，到底是谁脏？

　　难得见她手足无措，谢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非常没有义气地单独往屋后去了。

　　果然，马冰其实也不需要他回答，继续自顾自道：“都说婊子无情，其实她们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想做婊子的，或许也有天生不想走正途的，但到底是少数……”

　　她们大多要么被卖，要么被拐，要么糟了难家破人亡……天下之大，何曾有她们的容身之处。

　　非但没生气，甚至真的认真听了，思考了。”

　　见他们深夜前来，张家人吓得了不得，还以为三子是不是不行了……

　　听马冰说完，众人千恩万谢，又要去街上买好茶果招待，被马冰拒了。幸而张家只有一个女孩儿，倒也住得开。

　　因朝廷有规定，房屋建筑不得侵占道路，故而后宅空间有限。”马冰忽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