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莲在谷外脆弱易融,在谷中却是世间最锋利的锐器。姜岐靠近她,从一开始,他就看出来她的急切,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冰莲上,多了几分探究。她的额头被撞破,血线顺着她的眉眼留下来,卞清璇垂着眸,眼中隐约有阴戾之色。应该是她方才掉下冰谷,被寒风吹在她身上的。
卞清璇趴在冰谷上看,面露担忧:“师姐,你没事吧。
因为她不曾回头看卞清璇,也就没有看见深谷处奇怪的一幕。
卞翎玉的背影看上去冷冰冰的,丁白却莫名觉得他有些盖也盖不住的疲惫。”丁白傻乎乎地望着她笑。主仆二人这样和谐的氛围,一直维持到黄昏来临。
诸多冰莲,一瞬凋零。冰花从她长睫垂落,在少女柔软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夜晚来临,骨刺已经没法再用。丁白有些可惜这样好看的衣裳,然而看卞翎玉的脸色,只得照办。”
“谢谢师兄。”
他并不知道师萝衣也在门外。
卞清璇抬头,望着师萝衣离去的背影。”
她满脸的血,坐在谷底望着师萝衣。
只是那双墨灰的眸子,始终冷冷的,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要知道,卞翎玉不爱碰卞清璇的东西,别说衣裳,就算是丹药,往往也只有一个字,扔。
透着半掩的门缝,一灯如豆,师萝衣一眼就看见了衣衫半敞开的卞翎玉。
少女宁肯坠落山谷,也不愿接受她的半点好意。
丁白莫名觉得他心情还不错,下午便腆着脸问了一些卞翎玉炼丹的事。”
姜岐见她怀里护着的冰莲,浅浅笑了笑:“当然。”
丁白摸不着头脑:“什么骗你的。
丁白倒没觉得卞翎玉一个凡人会炼丹有哪里不合理,毕竟他的妹妹可是炼丹天才。
就见师萝衣望着半开的房门,神情复杂。
他心里好笑,温和道:“方才师妹发间带出来了一只冰莲花灵,现在已经没了。
她表情还维持在无辜慌张,然而当指尖只触到冰谷冷风的那一瞬,卞清璇的眸色冷了冷。
“哦。
师萝衣莫名有些心虚地道:“我、我还是不进来了吧?”
丁白得了令,准备把门关上。
丁白惊讶不已。
姜岐含笑看她走远,目光落在少女发间,取而代之花灵的,是一朵含苞的白色小花,轻轻地别再她的发间。
师萝衣说:“那就好。”少女点点头,“谢谢师兄。”
她本以为师萝衣已经跌入了一堆冰莲之中。”
卞翎玉却没有回答他,又在树下待了片刻,最后回了屋子。
师萝衣抬手召回神陨刀,顺手再摘了两朵冰莲,看也没看她,转身往外走。卞翎玉在烛光下冷着脸削一支竹节,听见丁白咋咋呼呼的脚步声,掩唇咳嗽了一声,压住唇间的血腥气,冷声道:“进来。”
丁白叹了口气,很有经验地小声道:“我家公子心情很糟糕,或许会骂人,他要是对师姐动手,师姐就叫我,我来保护你。因此说话往往真心实意,他常常觉得卞翎玉十分好看,甚至比外面盛赞的长渊师兄还要好看!”
师萝衣把其中一朵冰莲交给他,没有回答这个一言难尽的问题,只问他:“姜师兄,我能自己留一朵么?”
“还、还没呢。”
天啊,她在说什么!少女睁大眼睛看着他,下意识想躲。
这两兄妹的关系一直古古怪怪,哪怕丁白是个孤儿,也知道不太对劲。
天色已晚,丁白不敢进院子,清了清嗓子,远远问询到:“公子,天黑了,要落锁了么?
他漫不经心抬手,捏碎了手中幻化出来的花灵。”
“是我。
姜岐抬手,在师萝衣发间一拂而过。
一柄火红的神陨刀被师萝衣插在冰谷中,少女踩在刀锋之上,逆着烈烈寒风,像一只幼鹰。
丁白好不容易从箱底翻出那套月白色衣衫,见卞翎玉换上,眼睛都瞪大了:“公子这样真好看!
她甚至不想和卞清璇讲话。
“师姐又来找我家公子吗?
冰莲疯狂地吸着卞清璇流出来的血,转瞬开到极致,却很快又大片大片枯萎下去。”师萝衣喘着气,“你家公子睡了吗?
师萝衣发丝结了霜,长睫也凝出了透明的冰花,她轻轻一眨眼,就有冰花坠落。
丁白眨巴着眼睛看向师萝衣。
丁白鲜少见他穿新衣,还是这样好看的衣衫,忍不住连声赞叹。半晌,没忍住笑了下:“师姐总是这样,好狠的心呐。
哎呀,厌恶自己到了这种地步么。”
里面安静了许久,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声。
卞清璇似有所感,朝一旁看去。
这一幕有种怪诞的美感。一回生二回熟,把师萝衣带到了卞翎玉的房间,仰起头求表扬。
火光跳跃在卞翎玉的脸上,一直到落锁,他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昨日的师姐?卞清璇在心中低低嗤笑一声,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来。丁白惊讶地看过去,小脸又红了。”
“是,能烦请你通传或者带路吗?她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认真说:“好,谢谢你,有危险师姐会叫你的。
他心里嘀咕,卞翎玉今日不知怎么了,卯时自己还没起来,就见他起来了,蹙着眉半晌,最后让他把卞清璇年前送的那套衣衫拿来。”
姜岐见她并不打算与自己多话,道了谢便走,开口道:“师妹等等。
那人的声音,也与这未过去的寒冬一样冷:“落。”她把冰莲上交宗门,就从遗忘谷一路疾驰回来,生怕卞翎玉已经睡了。
真要命,就这样一眼,她又看见了那日看过到的景象。
卞清璇的衣衫顷刻间被划破得七零八落,鲜血从她身下蔓延。但他只是个靠照顾卞翎玉换取丹药来卖灵石的,管不了那么多。”
少女困惑地回头看他。
见少女衣衫凌乱,头发也乱糟糟的,脸颊还多了划痕,姜岐惊讶道:“萝衣师妹怎么弄成了这样。
谷上多冷,深谷处只会更冷。
卞翎玉原本一直在那棵埋了女儿红的树下看丹书,眼见黄昏过去,书被他捏皱,丁白忍不住提醒:“公子,书要破了。
听到小少年的惊艳的赞美,卞翎玉抿紧了唇,没有吭声。
师萝衣出了山谷,天色擦黑,姜岐还在等着她。要不你出来。
果然,话才出口,就见卞翎玉削竹节的动作顿住,那双冷冰冰的眼眸,落在了她身上。少年的身体并不如他看上去那般病弱,相反,他皮肤很白,却肌理分明,宽肩窄腰,透着一股力量感,没什么表情时,仿若清冷的玉像。
他刚要把门严严实实关上,一只手却骤然撑住门缝。
丁白叹了口气,大人真是太难懂了。”
丁白忍不住碰了碰自己被摸的小脑袋,脸蛋红彤彤的,俨然忘了卞翎玉的可怕。”
卞翎玉看他一眼,扔了丹书,面无表情,低声道:“果然还是骗我的。”
他摊开手,一只冰蓝色的花灵躺在他的掌心。
冰谷会把修士的身体变得极其脆弱,师萝衣掉下去,一定会受伤,但她却并没在谷底看见人。
卞翎玉先前身子不好,平日往往丁白落了锁后,会来屋子里添炭,因此门并没有关严实。”
丁白一看,正是早上卞翎玉换上的那身。
师萝衣抬头看了眼天色,发现已经黄昏,她往外走,明白恐怕已经来不及了,她回到明幽山,估计快要天黑。
方才她推师萝衣的力度有多大,这一脚就重十倍,卞清璇摔在冰莲之中,闷闷地哼了一声。”
师萝衣忍不住笑了笑,她做魔修时对孩子都很包容,何况现在。
卞清璇愣住,还没反应过来,被借力上来的师萝衣,一脚踹了下去。
再晚些,卞翎玉扔给他一件衣服,平静道:“拿去烧了。”
丁白年纪尚小,又在外门长大,并不怎么会恭维人。”
冰莲丛里确实有花灵,花灵会藏在修士身上吸血。
没想到卞翎玉皱了皱眉,倒还真指点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