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冰吃着茶，问道。”
谢钰失笑，无奈摇头，“走吧，元培他们也该来了。
多好的骷髅架子啊！
他们只借了一晚上就给弄坏，人家指不定心疼成什么样，肯定要赔的。老鼠洞也查看过，就是这里的最多。”
啃到这个程度,已经觉不出恶心来了,看多了，甚至还有种诡异的美感。”她笑道，解下身上的荷包递过去，“给孩子吃。”
旁边的谢钰也忍俊不禁。
等谢钰向村长详细了解了本地地形地势和隐藏的小路时，马冰脑袋里也被迫塞满了附近几个村落的八卦。
走出去几步，到底是忍不住提醒说：“马姑娘，莫要借着公务之便问那些个。
到最后，也就是同为医者的马冰能伸伸手。
这么一缺，就不知究竟缺了多少了！”
“不对，这个月吧，说起来，这阵子倒是没见了……”
马冰心想，确实没见了，因为有猫奴帮忙喂鲜肉呢！”
马冰一脸无辜，“她们非要拉着我说！”
昨儿出借农具的时候还有几家不乐意，这回得了银子，可不得高兴到天上去！
元培明白了，就笑，“大人做事也忒细致，得，我这就去。
张仵作叹道：“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样的。”
元培领命而去，不多时带回来消息，还真有几把铁锨因为铲在石头和老树根上，迸出来几个缺口。
“两位大嫂，真是麻烦了。”
“上个月？
感情是被当了耗子洞了！
有了这个，以后再断案，也就有个比对了。”
元培笑着接了，“这也忒多了。
张仵作紧张地搓着手,脸上满是渴望,又上前一步，老脸上竟泛起一点不自然的潮红，“成么？”
以至于她现在再看那骨架，竟也觉得有些眉清目秀起来。”
谢钰从袖子里取出手帕递过去，“擦擦脸。
“听说你们这儿前阵子老有野猫跑下来偷东西？
他将手上的东西丢开，木着脸，一遍又一遍擦着手，哽咽道：“耗子屎。
平心而论，单纯从仵作的身份出发，这着实是一副难得一见的好骷髅。
两个媳妇对视一眼，都是疑惑，“我们也想不明白呢，原来没有来着。”
马冰：“……”
原本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听张仵作在耳边呱唧呱唧连说上百遍之后，脑瓜子里就跟被人强行洗刷过一遍一样，现在已经什么都没剩下，只不断回荡着一句：
“多好的骨架啊！”
“哪儿来的？”
张仵作是人才，这点奇特的小？
张仵作颤抖着手，近乎虔诚地将骨头从泥坑中捧出，中间有人想帮忙，他就像护食的猫一样“呼~”。”
“大约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但若只赔给有损坏的，其他没得到赔偿的农户心里必然有疙瘩：
这么狠命用了一夜，就算没坏，也有损耗。
可既然看不出来，就没必要继续放在里面了。”马冰正说着，就见眼前这人唇角弯弯，眼里带了笑，下意识停住，“怎么了？”张仵作反复数了一遍，看着骨架明显缺了一小截的手掌，颇不甘心。”
谢钰：“……”
众人：“……”
这是平时内向腼腆的张仵作？
真是骨头架子。”
马冰随手抹了把脸，满是热汗的腮上立刻多了两道泥痕，“凶手很小心，尸体入土前就剥去全身衣物，连根发簪和捆头发的布条都没剩下。！”
因怕毁坏证据，刚才只用铲子和铁锨挖出样貌,又特特去村里买了鸡毛掸子、碎布条子等物,清理骨架表面泥土。
当日头渐渐升到正中时，忽有个衙役的铁锨碰到一点硬硬的东西，然后再一拨拉，下面的土方哗啦啦倾泻而下，赫然是个空洞。”
到底不好意思，两个媳妇子又去烧水，将平时不舍得用的好茶好碗拿出来仔细烫过，热热的沏了两碗茶过来。
身上的皮肉全被老鼠啃干净了，一点肉渣渣都不剩,甚至骨头架子上也遍布齿痕，如果不是实在太硬，估计这点儿都剩不下。
以往他们这些仵作想弄一副都不成呢！
“多谢。
说老实话，她的手现在比泥坑干净不了多少。”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橙红色的阳光照进她的眼睛里，又明又亮。”
一把铁锨连头带柄，满打满算不过四五分银子，有损伤的共计五把，就算全换新的也使不完。
况且在他们看来，一把铁锨或许算不得什么，但对农户人家而言，农具就是活命的宝贝，平时爱惜着呢。
什么谁家嫂子和小叔子不清白啊，谁家男人头上带颜色，五花八门，令人叹为观止。
就是那种看见了心爱之物,却又不便直接上手据为己有的挣扎。
谢钰看着，不自觉想起昨儿晚上见的几只猫儿，都是这样灵动中透着野性，面上禁不住泛起笑意。”
他的袍子掖在腰间，露出来的鞋子和裤腿上满是泥巴污渍，也确实尽力了。
然后她又问附近有什么村镇，有没有什么新闻，谁家有没有走失过什么的。
那边张仵作和马冰也收拾得差不多，谢钰过去问：“可有什么结果？
第72章 骷髅
都说一个大夫顶半个仵作,那么加上刚从衙门过来的张仵作，现场足足有一个半。
谢钰拍拍元培的肩膀,“边儿上玩去。”
两个媳妇一开始不敢要，奈何推辞不过，便十分不安。
见里面好几颗糖果，越加殷勤，非要伺候。
然后，他几乎是立刻从原地蹦起来，转身，毫不犹豫地跳入坑中，高举双手冲准备下来取骨架的衙役们嘶吼，“别动，都别动，放着我来，我亲自来！”马冰蹲在坑边，热情地问。
过了会儿，竟带着点羞涩地对谢钰说：“大人,若当真不幸成为悬案,您看这……”
谢钰眯起眼。若再有多，权当打扰的费用。”
又问张仵作，“弄出来？
马冰也不叫她们伺候，就东拉西扯问话。
谢钰嗯了声，“清点好用具，还给百姓，若有折损，记得上报。
哦，像不久前偷偷喂猫的于屠户。”
就剩一把头发和一个骷髅架子，连片衣角都没有，看鬼吗？”
老鼠吃肉时可没这么大的耐心，指骨纤细且容易脱落，想来是被老鼠直接咬断，连皮带肉加骨头一起吞吃入肚，然后不知拉在哪里了。”他指着那些老鼠洞，破口大骂。
元培问：“能看出身份来吗？”
他也实在没有更小面额的银票了。
“死者被埋之前就死透了，没有挣扎的痕迹，所以坑洞和骨架都很平整。
“但是，”谢钰立刻强调，“我等需以破案为第一要务，万万不可因一己私欲坏了规矩。
这么一折腾，几个儿媳妇也跟着起来，马冰见老太太拉着她们嘀咕，又要往厨房里去，忙劝道：“千万别忙活，顾不上，就问那些事情。
“多好的骨架啊，”张仵作每捧起一块骨头，就忍不住赞美一句，“你之前见过这样完好的骨架么？
他咦了声，又赶紧铲了几锨土，发现里面混了许多老鼠屎。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张仵作好似跳的不是土坑，而是冰窟一样，脸上的激动和热切瞬间熄灭。
小村子里难得来这样体面的人，几个人也没了睡意，就都凑在外面热烈地讨论，说他们身上的衣裳是多么鲜亮，昂首挺胸又是多么威风……
谢钰问村长，马冰眼珠一转，就端着茶碗去找那两个儿媳妇说话。”
若真成为悬案，这幅可以作为重要证据的骨架如何保存就必然成为难题，难为有人主动请缨。”
两人去到村口时，就见村长的两个儿子正蹲在那里，脚边堆着几十把铁锨、铁镐，都是刚才借来的。
而耗子洞下面，竟从灰黑色的土壤中，露出一点惨白的骨茬。”她才要去接，却见自己两只爪子已经看不出原色，衬着前头雪白的帕子，越加显眼。
那些野猫这阵子怕不是吃得比人都好。
谢钰看着她一脸回味之色，表情就有些古怪。你给他们赔新的，怎的我们就连个铜子儿都没捞着？
马冰安慰道：“也并非全无收获呀，至少咱们以后就知道，一个男人身上至少有199块骨头嘛。
到底不死心，他又盯着那坑看了许久，突然像发现什么似的，又一头扎下去，抓起什么东西用力一掐，然后……
“是骨头吗？
然后这一个半仵作就都对着坑里的骨头架子干瞪眼。
不患寡而患不均，天下大事如此，乡间小事亦是如此。癖好，可以包容，但不能越过底线。”
坑边的张仵作就和马冰一起扭头瞪他，“您可真看得起我们！
“可恶的老鼠！
张仵作一想，倒也是。”
谢钰的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才没后退，“可。
张仵作郑重点头。
过了会儿，元培和阿德果然带着二十号人浩浩荡荡归来，众人各自取了一把工具，打马朝野猫窝聚集地跑去。
张仵作此时的表情让他有种神奇的熟悉感,像谁呢？”
“可不是！
“大人，翻得差不多了，”元培扛着锨过来说，“兄弟们把附近的地皮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第二具尸体，哦，骨头架子。
以后但凡衙门再有点什么事儿让他们帮忙，还不得抢着上啊！
谢钰抬抬下巴，“旧的都带回衙门，这钱让村长按人头分配，或是发了钱让他们自己买，或是集体换新。”大儿媳就道，“偷了好几条鱼呢，真是可恨！”
马冰：“……噗哈哈哈哈！
此时太阳尚未升起，正是一天中最凉快的时候，众人甩开膀子一通狠挖，但见老鼠满地跑、野猫四处蹿，当真是乱作一团。
谢钰摸出一张十两的小额银票，“让老村长看着各自贴补。”
马冰这才记起来忙了一夜，她又跟着张仵作一起反复下坑取骨，中间不知多少回抬手擦汗，肯定好看不到哪儿去。
张仵作眼中骤然迸发出奇异的神采，活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回光返照一样。
张仵作撑着腿站起来,自始至终眼珠子都扒在那骨架上。
“1，2，3……1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