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她隐藏在沈府厢房外,瞧着里头那看不清脸的女人依偎在阿策哥哥怀里,哭哭啼啼地说:“你为我赶走了郡主,我如今鸠占鹊巢,一定得罪惨了她,我好害怕……”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男声温柔地说:“这怎么能叫鸠占鹊巢?”
穆新鸿:“回禀少将军,礼已送到,果真伸手不打笑脸人,开口不骂送礼人,郡主的人客客气气收下了!
一旁值夜的谷雨眼看她迟迟不睡下,也不敢出声催促。
啪一声箱盖打开,无数道刺眼的银光扑面而来,几道冷气齐齐抽起,谷雨和小满一左一右拉着姜稚衣连退三步!
结果郡主一听,倒是不惊慌了,也不生气了,却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闷声不吭了一整天。
尖叫着一睁眼,就看到了谷雨和小满惊恐的脸……
直到此刻,姜稚衣仍心有余悸地抚着心口,没回过神来。”
梦里的她还没明白这个“处理”是什么意思,便见一道银晃晃的剑光直冲面门而来!”
四名仆妇重新挑起扁担,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一把抬起箱子,一步一歪地吭哧吭哧朝外走去。”
“惊喜?
姜稚衣搭着谷雨的小臂走下榻去,到了箱子前,睨着那朴实无华的木箱打量了一圈,蹙了蹙眉,捏了面帕子垫在掌心,弯下身去一推箱盖。
穆新鸿握了握拳为之一振,面上喜色更盛。”小满安慰她。”
谷雨:“喏,您看吧,沈少将军昨日那般得罪您,着急补救还来不及呢!
穆新鸿警觉地闭上嘴,往四下一看,没发现屋里有别人,转回眼定睛朝上望去——
原是那玉佩刚好修补到最后一块,正是最最至关重要的一击。
若只是个梦就算了,可梦里剑光闪过之时,那密密麻麻爬满背脊的寒意,竟与昨日在书房里被那双森凉的眼盯住的感觉一模一样。
那些世家公子能随便拿得出宝剑吗?
姜稚衣惊魂未定地喘着气,颤巍巍伸出一根食指,指着那满满一箱子大宝剑:“……看见了吗,他、他真的要杀我!”
姜稚衣脸色稍霁,悬着的心慢慢回落下来,蹙眉抬起眼,朝婢女身后那只硕大的木箱望去:“什么东西?
就算拿得出一把,拿得出一箱吗?”
第15章
沈府东院,穆新鸿从永恩侯府回来,挎着腰刀喜气洋洋走进书房,朝书案那头拱手行了个军礼,刚一张嘴,被元策一竖掌打住。
大功告成。
郡主那只狸奴突然冲窗外叫了一嗓子。”
话音刚落,一名婢女领着几个仆妇走了进来:“郡主,沈少将军派人送来了一箱子东西,说是给您的心意。送别的世家公子没有,只有我们公子拿得出手的!”姜稚衣冷哼一声,“这世上还有东西能惊喜到我?
好些年都没人敢用“惊喜”二字来形容送她的礼物了,她便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如此狂妄。”
“若实在补不好这玉,要不拿别的东西去讨郡主开心?
就看一眼,也不妨碍她继续和他恩断义绝。
那好像……是一种杀意。
穆新鸿喜滋滋比了个“捏”的手势:“少将军放心,这一箱子上好的宝剑多惹人艳羡呐,定是将郡主拿捏住了!找到了也比不上那些家底殷实的世家公子。
姜稚衣坐在榻上,居高临下地瞟了瞟那大箱子。”
“这送礼要么送人短的缺的,要么送人喜欢的,郡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能缺什么?”
“奴婢也不知,跑腿的穆将军说是惊喜,您看了自然就明白了。
青松面红耳赤地小声嘀咕:“这样不太好吧,信物都有了,郡主和大公子应当私定过终身了,算起来郡主可是公子的寡嫂,这不是有悖人伦吗……”
穆新鸿:“那你说怎么办!我不看!
元策对着眼前碎痕斑斑的玉佩长出一口气,闭上眼往椅背一靠,抬手揉了揉后脖颈,一抬下巴:“说。
一个想要,一个就有,这还不天造地设,马到成功!
……她这张嘴!她才是那个鸠,你才是我的鹊。”
昨夜青松提议说送点特别的、那些世家公子拿不出来的,穆新鸿突然灵光一现,记起当初郡主来军营找少将军,曾对少将军的佩剑十分感兴趣——
宝剑当礼物还不特别吗?前不久刚好是郡主的生辰,小人听说当时好多世家公子都上门送了礼。
姜稚衣好奇地眨了眨眼:“等等。
“我说什么来着,”穆新鸿一拍大腿,“是不是郡主来信儿要见少将军了?
书案边,青松屏住呼吸给元策打着下手,用镊子夹起昨夜好不容易找着的那一“丶”粘了上去,生怕自己呼出一口气,便将这玉吹碎了。
今早收到那一箱剑,郡主起先是又生气又惊慌,她便安慰郡主,说这一箱剑想来只是提醒她不要再去纠缠打扰,只要她与沈少将军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定是相安无事的。”
“那奴婢这就让她们抬出去。
昨晚一夜辗转反侧,到了天明时分,好不容易睡着片刻,竟梦到自己在沈府捉奸。
安静默数十个数,胶干,玉佩成形。
姜稚衣勉强朝地上努了努下巴:“放这儿吧。
这可都是院里最健壮的仆妇,力气不输男子,四人合抬都如此吃力,得是装的什么?”
那小兵看了眼沾沾自喜的穆新鸿,支支吾吾埋下头去:“回禀少将军,小的没等着郡主的信儿,倒等到您那一箱子剑叫人扔了出来,整座侯府突然戒严,眼瞧着被围得像个铁桶似的,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了……”
“……”
寂寂深夜,瑶光阁寝间,姜稚衣穿了身素白的寝衣,垂头抱膝坐在榻上,从戌时一动不动坐到了近亥时。
谷雨想了一晚上该怎么找补,也没想出个办法,气氛愈渐低迷之际,静悄悄的寝间里响起一声“喵呜”。”
仆妇们应声搁下箱子,撤掉扁担,拨开锁扣,毕恭毕敬退了下去。”
仆妇们原地打了个转,抬着箱子转回身来。
谷雨:“是啊,您可是当朝郡主,就算沈少将军有了新人,也不敢对您下杀手呀!
难道他昨日是想杀了她……
“郡主别怕,梦都是相反的。”
话音刚落,被派去永恩侯府门口等信儿的小兵匆匆奔了进来:“报——!”
翌日清晨,瑶光阁寝间,姜稚衣散着一头乱蓬蓬的青丝,顶着一双肿得像核桃的眼,靠坐在床榻上,有气无力地就着小满手中的玉匜漱了一道口,喝下一盏压惊茶。喜欢的肯定又都是名贵的宝贝,一时半会儿上哪儿找去?”
元策睁开眼皮。”
青松思考了会儿,突然两眼放光地一拍掌:“那就送特别的!不怕,我这就去处理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