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自己确实仰慕了她的父亲近千年。

　　可近来师萝衣对她表现出与以往不同的亲近，涵菽便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那是什么？

　　丁白动了动鼻子。”

　　涵菽：“……”嗯。

　　“公子，你有闻见什么香气吗？好在很快鼻子都被冻得没了知觉，丁白再也闻不到什么。

　　卫长渊此次追捕作乱人间的妖，是一只修行了五百年的熊妖。

　　两人沿着来路走，丁白冷得涕泗横流，他的五感几乎要消失，然而空中又开始荡着黄昏时的香气。

　　他捡起剑穗，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沉闷。

　　熊妖皮糙肉厚，觉出危险，便一门心思往最熟悉的岩洞中钻。”

　　“是是是。”

　　师萝衣半晌没能等到他动作，百忙中抬头，见卞翎玉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他听出卞翎玉语气中的愠怒，不敢再问。

　　世人对这样的地方，无一不向往垂涎。自道君沉眠，涵菽就隐约觉出师萝衣处境不好，可是自己一直没有立场去规劝提醒。爹爹怎么办？”

　　师萝衣点头，她都快走到门口了，涵菽犹豫片刻，道：“你父亲未醒之前，你需明哲保身，谁也不要过分信任。若是自己遭遇那样的事，恐怕不会比他更仁慈。

　　师萝衣忍住尴尬，补充形容道：“那个……我、我当时也很痛苦，那样对你，我除了痛苦，一点感觉都没有……”

　　“……”

　　师萝衣看见了一双冷得彻底的眸。

　　然而看着少年迎向风雪的背影，又想起自己睁开眼看见的那一刹那眼神，师萝衣抬起的手最终放下，金色光芒的术法也在掌中消散。

　　她身姿轻盈，转瞬消失在月色下，如隐在云中翩然的蝶。

　　卞翎玉说：“走了。”

　　丁白闭上嘴，就知道和他说话是个错误。”

　　卫长渊淡淡道：“师兄说笑。

　　两人回到外门弟子的院子，都快天明了。”

　　涵菽心里清楚，不夜山是世间最神秘的仙山，它的主人师桓道君年少成名，攒了无数宝贝和心法在宫中，道君甚少收弟子，又为爱妻在不夜仙山上种满了冰莲，寻常人等不得入。

　　罢了，他也是受了屈辱才会如此。

　　十二月人间。

　　借着熹微的光，丁白惊悚地看见，那冷淡如玉的人，胸口之处，漫开丝丝红色。失去了道君的保护，才刚长大的她，如何能在豺狼环伺中生存？”

　　她也不知道突然生的哪门子气，师萝衣脸颊都被捏疼，卞翎玉却骤然松开手，转身出门。只是冷声补充道：“若之后有不适，随时差人来找我。”

　　卞翎玉沉默了片刻，道：“兴许是毒药。

　　熊妖破坏力巨大，在失去自己孩子以后，染了魔气，开始频繁吃人。她唯独只能安慰自己，他一个凡人的毒药，应该、大概不至于立马毒死修士吧？她不想死，自己死了，涵菽长老两个月后怎么办？

　　“我怎么了？

　　涵菽收回探查师萝衣身体的灵力，若有所思。”

　　好吧，可是他都还没有问看见什么呀。

　　师萝衣捂着脸，皱起眉头。

　　他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那抹如云似雾的纱很快消失。

　　师萝衣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同行弟子姜岐挑眉笑道：“世人皆道卫家公子风姿卓绝，如今看来似乎还两袖清风，颇为念旧，剑穗已旧都不曾换。

　　一行人临近门派时，卫长渊轻鸿剑的剑穗突然掉落。我知道三月前是我对不起你，此事我也很后悔……咳咳咳……”

　　“我比你都……咳咳……都后悔，你要什么补偿，或者想让我受什么惩罚，你好好和我说。你说有人喂你吃下毒丸，那人是谁？”

　　“公子，你有没有看见……”

　　“没看见。”

　　他望着掌中剑穗，难得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这便是理亏的坏处，不论如何，她不能、也不愿对卞翎玉下手。”

　　师萝衣垂眸：“嗯……既然没什么事，那就不必追究是谁了罢，他不是故意的。无药可解，等死吧。”

　　涵菽见她不欲告状，便也就没追问。

　　师萝衣从前依稀只觉得卞翎玉病弱，可是现在月光下，少年如煞神，冷笑开口：“你要解药？”她咳得满脸通红，仍旧没法咳出药丸。”

　　月亮早已消失在苍白的天幕，卞翎玉死死撰紧扶手，忍过去那股钻心的疼。

　　她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张惨白的脸，也不敢等到茴香回来，大半夜朝着涵菽长老的卧房奔去。我半夜来此，叨扰涵菽长老了，这就走。

　　她的腮帮子再度被人用手捏住，两人距离拉进，近到师萝衣几乎能感受到他因为发怒、略微急促的呼吸。

　　师萝衣心里对她多不喜，涵菽一直都明白。她做魔修时的煞气和冷怒涌上心头，下意识抬手凝聚仙法，想要向卞翎玉逼问出解药。

　　“你……你……”

　　卞翎玉拽紧那块衣服，蹙眉遮住伤口，沉沉道：“噤声。

　　来的时候卞翎玉需要他推他过来，此时他却不要人碰，自己下山。这么香的东西，怎么会是毒药！

　　卞翎玉脸色变得难看，一字一顿重复：“你说你后悔？

　　她叹了口气，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无奈来。卫长渊带着几个师弟，一同追捕了它好几日，才在今日正午，将熊妖斩首，取出内丹。

　　明幽山远远不像表面那样简单，涵菽知道师家这个如今没爹没娘的小仙子，是个好孩子。

　　她听说，人听说仇人比自己更可怜痛苦时，或许会放下仇恨。

　　然而晨光熹微中，师萝衣回头，眼里清亮柔软：“涵菽长老，你真好！”

　　涵菽说：“没看出有何异样，你本是仙体，寻常的毒丹也不会对你起作用。”师萝衣绝望开口，她如今谁都不信任，也不敢说出心魔一事，只好模糊解释，“事出有因，是我之过，你若想好要我怎么补偿，我会尽力做到。

　　她提点了一句，又隐约后悔，恐师萝衣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丁白先是见卞翎玉冷着脸出来，随即空中一片轻纱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