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自己愿意扒。”她顿了顿，在一片寂静中，缓缓道出，“我知，玄王殿下胸前有三道伤疤。保不准被他一刀劈成两半都是轻的。

　　他应是没有看到她，掠过了簇拥的重重人群，擦肩而过，朝大巫所在的高台前走去。

　　再往后一看，本是敞开的毡房大门正缓缓闭阖，将强烈的光照和日头关在门外。此人威仪，远甚郡主，哪怕一身喜服，周身仍有杀气盘桓，拒人千里。只有新郎仍是背身而立，纹丝不动，不发一言。两道在腋侧，最深的那一道在心口。”

　　几声嗤笑传来，伴随着一阵叽叽嚷嚷：

　　“口说无凭，怎么证明？大巫举着一柄缠着颜色各异的彩条的长棍，跳起了舞蹈，边跳边唱道：

　　“天神佑我河漠——”

　　大巫颤抖着双手，举着彩条棍往两位新人拂过，嘴中念念有词。

　　辰霜微微扬头，声如珠玉敲冰, 朗朗道：

　　“因为，我与这位玄王殿下已有婚约在身。

　　在她的身后，走来一名身材极其高大的赤衣男子。哪怕是做个平妻，哪怕对方是声名显赫的玄王，也实在太辱没了。

　　众人对着眼前天人一般女子眼睛都看直了, 片刻后才起了嘘声一片, 开始指着她窃窃私语。”

　　辰霜料定了如此，倒也不怕，神色自如地直接对着那高台说道：

　　“如若不信，诸位大可请玄王殿下褪衣一看。他以净水冲刷双手后，十指浸没在一盆新鲜牛血中。

　　隔着人群，辰霜惊异地发现，叱炎他换了一副面具。

　　玄王的衣服谁敢扒？”

　　主座上之人未动, 底下的宾客纷纷哗然, 有好事者直接高声质问道：

　　“堂堂回鹘玄王殿下怎会和你这个中原女子有婚约？

　　数百目光随即聚焦在高台上赤衣喜服的男子身上，汲汲探头等着他表态。

　　人群中顿起呼声一片，切切嘈嘈，深觉势大如牛的河漠部面子要挂不住了。”

　　“或者，来日再做个侧妃也行。

　　今日他戴在面上的是一副青铜面具，不是往常的玄铁面具。”

　　高台上的一对新人瞬时停下来叩拜天神的动作, 站起身来。

　　人群中起了轻微的呼声，部落的青年男子或扼腕，或艳羡。

　　没有承认，也未否认。

　　骤然间，晦色涌入，昏暗如夜。

　　辰霜心中一动，就是此刻。

　　女子款款走到台前, 面上毫无惧色，白皙剔透的脸上甚至还凝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为何不能拜？”

　　众人悚然一惊，底下窸窸窣窣的声音淡了下去。”

　　“随口说说谁不会啊？

　　这中原女子说得坦坦荡荡，胸有成竹，竟也一时看不出破绽来。

　　她覆手在背，挺胸而立, 像是一枝迎风招摇的花茎。

　　他步履沉定，经过席间之时，宾客们纷纷抽了一口凉气。

　　此时严肃的仪式却被一清脆女声被打断了, 众人纷纷闻声回头, 延颈而望。诸位在场，眼见为实，也好做个见证。只见河漠王已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掩在帘幕下的数把箭弩已露出了一个头，毡房角落之中几个暗藏的勇士同时俯身，朝厚厚的毡毯下摸索出刀尖一角。”

　　“就是就是, 她八成是胡说八道的吧。可毕竟是河漠部嫡出的郡主，草原上的明珠，配个可汗都绰绰有余，怎可嫁已有妻室的男人？

　　新郎仍是不动。

　　众人不经心间虚浮，即便身为新郎，他也是那个人在草原上杀人不眨眼，令亲者快仇者恨的回鹘玄王。

　　这是要摔杯为号，是进攻的号角。天神在上, 他不得另娶他人。他用沾了牛血的指腹点在了新娘的雪面和新郎的面具上，画着繁复而又妖冶的图腾。

　　她挺身，从巍巍人群中走出，快步朝新人走去，高声喝道：

　　“不能拜！他头戴禽羽毡帽，宽肩窄腰，和郡主穿着一色的喜服，蹀躞带上垂着荷包香囊和解结锥等物，无一是兵器。一袭长袖及地胡裙将她身段裹得紧实，却难掩其冰肌玉骨，矜傲之姿。更没有要扯开衣襟一探，以证清白的意头。”

抢亲

　　在座的宾客们本是在观礼, 急着看新人拜完天神，再送入毡帐一度春宵。

　　高座上的河漠王脸色阴沉了下去，手中举着的杯子迟迟未摔下。

　　几个依附河漠部的小部落首领开始劝和，各自小声出了一些主意：

　　“这位姑娘，不如你改嫁吧。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着红裙的中原女子。”

　　辰霜直言道：

　　“有的。

　　这就是默认了？”

　　语罢，辰霜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虽然在草原上，有点身份的男人大多三妻四妾，不足为奇。新娘子径自转过身，神色平静, 唯有一双绿眸, 似有灼灼深意, 直视着堂前造势的女子。就算他愿意扒，除了那新娘子谁敢看？辰霜余光瞥见, 幕后只等一声令下的河漠勇士们停下了举刀和瞄准的手。抬手一挥，酱红色的血滴溅落。我们部里，有的是好男儿。”河漠王望着眼前的中原女子, 眼神复杂。

　　只见一道赤影闪过。

　　辰霜望着他离去，心下犹疑间，座上的大巫已开始颂祷经文。

　　骚动之后，座上的河漠王淡淡开口道：

　　“可有凭证在身？

　　经过漫长的祷告，他最后长嚎一声，高声道：

　　“天神在上，请新郎新娘大拜，礼成。

　　自傲且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