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住心跳,努力表现沉稳,“现在找到道观了,那山洞用不上了吧?
第48章 坟墓
对了, 还有个她见都没见着,摸都没摸着的山洞呢!
廿七把她的鞋子袜子也拿了过来,说:“我去别处,不进来,你把裤子也烤烤。”阮卿说, “都有道观了,谁还要山洞啊。
挖泥晒砖,垒了个简易的灶台。
“那得好好收拾一下, ”他说, “得在你叔来之前,收拾出个人住的样子。
阮卿怔了怔,陡然明白了。嘿!
长条,那长度可不就是能容下一个人。
有现成的房子,的确是比纯野生的山洞好收拾。一小堆篝火烧着,整个屋里都暖和和的。
所以她对廿七也不拖泥带水。廿七贴近看,念道:“享年约……”
“他先刻了七十五岁,后来划掉,改刻八十岁,后来又把岁字划掉,”廿七说,“他最后刻的是八十五岁。
精舍就小得多。
她搂廿七的脖颈也搂得非常自然。哪个?
“还有那个。”
那行字要小得多了。”
在阮卿的讲述里,她和二代婚礼前分手,都过去两年了,可一提起那厮,阮卿都还要赞赏他的沉稳、可靠。”
三清殿太高太大,而且门坏了,风呼呼地往里刮。
阮卿这一生中对男人心动过不止一次,覆盖了几种不同的类型,每次心动的情境也各不相同,但大多与好看的脸、身材、男人味有关。
一抬眼,却看见廿七站在荒草中,凝视着那墓碑。
廿七的目光落在了空气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岁月太长,过得糊涂了,对自己的年纪也只能粗粗估一个。
他现在一穷二白,在身家这块上已经输了。
他带着这个遗憾躺进去了。”
廿七给她念:“流光派第十九代弟子,野人观四代观主,道号未得,乳名皂角。
幸好裤腿也烤干了,阮卿穿上裤子,再摸摸袜子也干了,都穿齐了,她下地了。你瞧,有一人长。有一侧的野草中,有一个长条形的水坑,坑的那一头,的确有一个类似石碑的东西。
自然是继续搂啊。你鞋都湿透了。
恻然。
“就是,后面的字很乱了。
“肯定不用了。
唯独这一次心动的点有点另类,并不是他帅气的姿势、矫健的身形。
那就拼人,拼自身!”
他过去拨开野草看了看,告诉阮卿:“没错,就是这个。
阮卿果然很喜欢。
自然是继续抱啊。
窗户是玻璃的。
他是直接从前面大殿的屋顶上出现的,随即直接从上面跳下来。
廿七都记在小本本上了!
告诉他,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的他新生了。
他还沿着岩壁挖了一道排水渠。
他习惯性地不想与别人分享内心,但对上了阮卿的眼睛。”
廿七“嗯”了一声。
廿七接收到这热力,莫名心跳就变得快了起来。
她喊了一声:“廿七?
“瞎联想什么啊。
她的计划一路都在脱缰狂奔。
阮卿说:“我们下去看看。
她清楚地知道刚才自己的心脏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先拧一下,脱脱水,再搭起来烤火。
他昨天都干了什么呢?
廿七说:“还有一堆小字。
廿七自己不就是这样的吗。
男女间的事她喜欢打直球,玩不来爱在心头口难开那一套。
后面没有再改动了,大约是没有活到九十岁。阮卿刚才心里被水漫过似的感觉也褪了很多,从厚重难言的历史里挣脱了出来。
后来凿石碑,不太凿得动了。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阮卿这个人,对生活、工作、感情和男人,从来都不拖泥带水。如果讲给闺蜜听,也不知道闺蜜能不能理解她。
他最开始刻好石碑,估算自己应该有七十五了。”
廿七停了停,说出了他注意到的细节:“后面的字,越来越浅。
有光了就不能不穿裤子了。
这会儿雨停了,他放着好好的廊庑、角门不走,他“飞”起来了,直接飞上了前殿的屋顶上。
弄得特别逼真。毫不不收敛,大胆地表露着。
看着他起身。
阮卿就脱了裤子——那裤子的裤腿早湿透了,粘在皮肤上难受死了,冰冰凉。”
廿七说:“我带你去看。”
石砖道另一侧那个就很明显是坟了。洞里面连小角落都没放过, 全用火把燎过,除湿除虫除瘴气。”
阮卿看不见,问他:“石碑上刻的是什么?
“我,我刚上去想看看这院子怎么收拾。”
道号未得。那灵动表情和眼睛里的笑意都看得出来喜欢。
阮卿却想到了另外一个事。
“我看雨停了,想看你在干嘛。”
廿七说:“好,我去前面烤。到时候那些人来了,也更有说服力。幸运的是,它自己奔到康庄大道上去了。
她先前从后面来到前面的时候,是走的地面,水坑和石碑都被野草挡住,她没看见。
从廿七纵身起跳的刹那,阮卿就屏住了呼吸。
廿七无法共情那段战斗岁月、抗争历史,他却与一个老人孤独的晚年共情了!
她决定追求廿七,让廿七成为自己的男朋友。”廿七几乎立刻就应声了。
廿七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所以越靠后的字,痕迹越浅。她已经不想和廿七逢场作戏。我之前跟一个二十七的男的开车剐蹭了,结果他当场掏出手机,让我和他爸妈通电话协商怎么处理。”阮卿捧着廿七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才二十七呢,搁这还是大男孩呢。
院子中间有石砖铺的道,两边是泥土。联想自己了是不是?”
阮卿说:“你先别折腾了,你也先烤烤火,休息一下。
廿七从一开始就飞檐走壁,从上面走,在屋顶上俯瞰,早就看到了那个水坑。
弄好了,他才过去前面把阮卿抱过来,放在炕上:“在这边烤火吧,这边暖和。
阮卿喜欢被抱着飞,廿七的小本本上记着呢。
阮卿站在荒草漫道上,想象着孤独的老人在无人的破败道观里一次又一次地凿改自己的墓碑。
温和、冷酷都没有,好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面具流露出的最真的本我。
阮卿伸出手,啪啪拍了拍廿七两边脸颊:“嘿!”
说着, 就无比自然地将阮卿又打横抱起。”
阮卿凝目看去,前院的院子比中院更大,杂草也和中院一样半腰高。”
两个人暂时分开。
头发打绺,胡子拉碴,衣衫破敝。”
廿七转头,踩着野草和泥泞走过来。
阮卿问他:“你怎么了?
在这一刻的夕阳中,阮卿对廿七的喜欢已经不止是荷尔蒙和身体。想什么呢?
她揪了揪廿七的衣袖:“我们得找一找, 皂角师父的墓在哪。
他甚至还熬了一锅粗粮粥。
高大古屋,荒凉杂草。”廿七又指另一侧,“应该也是坟。编了两双草鞋,削了一个木枕,烧了一罐子草木灰, 连刷牙的杨树枝都撅好了用干草扎成捆。
她就那么轻松坦然地接受了他。”
“在这里。
受伤的脚踝就是不太能用力,走路会疼,但也不是不能走路。
阮卿的眼睛里有一种热力。
男人从高处纵身而下,有一瞬身形被勾了金边。
皂角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无亲朋无旧故。”
阮卿:“然后?”
人越来越老,力气衰退了。等了五年,还活着,就改成了八十,哪知道后面又活了五年,最后一次改,估计自己大约是有八十五岁了。
两个人都非常自然,就这么上了屋顶。
廿七又不傻,背也背了,抱了抱了,他又一心想娶,阮卿又没说不行,他干什么要退到从前。你瞅瞅,人家还当自己是小孩呢。
哪知道廿七说:“应该就是前院那个。
当然是玻璃的,观里人烟鼎盛的时候都已经是民国了,自然会有玻璃。”
廿七抱着阮卿就下去了,把她放在了中间的石砖道上:“都是泥,你别过来了。
而且经历了那么一场阴间似的风雨,再感受阳光晒在脸上的感觉,有种隔世感。”
遗书里提到了, 他给自己准备好了墓碑、棺材和墓穴,随时准备躺进去。
男女之间,只要能进,就不要退。”
“没什么。
外面居然又亮起来了,本来就是白天,之前是被乌云遮蔽了阳光,才跟黑天似的。”
得, 廿七心想,昨天一天一晚白忙活了。
怎么回事,阮卿的确是一个活力四溢、热情如火的女子,但此时此刻她眼睛里的热度和从前不一样了。
但是眼睛那么亮,那么有神。
阳光穿透脏乎乎的玻璃窗照进来,屋里明亮了很多。
阮卿打开门,就感觉外面的温度已经变了。
当廿七走到她面前,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才终于透了一口气,恢复了呼吸。
她甚至已经在想,要怎么给闺蜜讲述刚才那一刹那发生的事——
“他出现得太快了。”他说,“他没规整好,最后字都挤到一堆去了。”廿七说。
石灰抹了岩壁。”
“简单,你不用管,我来弄。
烤着烤着,雨停了。
他的一生中,阮卿是第一个知道他的身份,认识他的本我,却对他既无惊惧忌惮,也无厌恶嫌弃的女人。”廿七说。”
阮卿:“哈?”
是的,她一叫,他就出现了,立刻来到她身边。”她笑着说。
这时候的太阳已经西斜,阳光泛着淡金色。虽然还有没散尽的凉意,但是阳光是有热力的。喜欢了就交往,不爱了就一刀两断,被骗了就取消婚礼。
再说了,廿七又没说不可以搂。前面有碑,待会下去看看。
看着他落地。”
阮卿正品味着皂角的遗憾,闻言,问:“是什么。
阮卿顿了顿,喊他:“廿七?”
皂角在山里不知岁月,以春夏秋冬来纪年。
廿七指给她看:“应该就是那个。
廿七微怔。
眼睛带着笑,直直地看着廿七的眼睛。”
阮卿左右看看,院子里的杂草半人高, 不由“嘶”了一声, 有点牙疼:“这怎么收拾啊?
这奇奇怪怪,毫无实际意义的一点,就在淡金阳光里疯狂地戳在了阮卿的心头。沉稳、可靠不能再输了!地面有个鼓包,是石头垒的,前面也有碑。
看着他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