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太阴险了

第91/197章

  在男人失神间,她已拂袖灭去了一旁摇曳不定的烛火。

  男人眉眼锋利,几近绷裂的玄衣上尽是泅染的血渍。

  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对手来钻。”

  辰霜心下重重叹了一口气。

  接着,她闭上眼,低下螓首,轻启朱唇,落在他滚烫的唇上。

  她拽着他的手, 渐渐垂了下去。”

  辰霜闭上眼,紧紧蹙着眉,努力平复着呼之欲出的心跳,道:

  “无妨。

  她端坐着,郑重其事,又道了一句:

  “叱炎,此事于我,并非小事。整个帐中顿时漆黑一片,犹如被夜色笼罩的深潭,潭面沉寂,潭底暗潮汹涌。此时怕是已经凶多吉少。她明媚如丝的眼中起了薄雾茫茫, 似有千言万语, 更似在与他诀别。”他向身后昏暗的帐子望去,对葛萨令道:

  “派两队人来,死守我的帐子,看好她,别让她跑出来。

  叱炎问道:

  “祁郸人来了多少人马?”

  “好,我信你。”

  他正要将她搂入怀中,继续睡下,却见她掰开了他的手,不肯随他就寝。她望向帐外,一片寂静,只有巡夜的守卫兵戟偶尔的碰撞声。”

  她浑身颤抖不止,在惊涛拍岸前,缓缓闭上了眼。

  辰霜脊背倏地泛上一股寒意。你肯吗?”

  叱炎回望, 扶住拽在他臂间的那双小手,目色隐忍,道:

  “等我片刻, 有敌情。

  叱炎从地上拔出那根青黑的箭矢,徒手折成两段,他缓缓拔出佩刀,道:

  “先解决祁郸人。连玄军大乱,他自己重伤的消息都是故意放出去迷惑人的。

  她不自觉后退一步,脱离了他的怀抱,却又被他牢牢拽在了掌心。

  一道箭光划破夜空,从极远处,“嗡”地一声坠在二人脚下。哪怕你无法止戈散马,还请千万不要瞒着我。”

  她这才明白过来,难道她口中所说的后援,竟是祁郸军吗?

  不知过了多久,夜沉如水,时间如无边际的夜幕一般无觉无尽。”

  “行军之人不可饮酒。”

  辰霜拿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叱炎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即将掉落的水杯。

  她垂眸,望见男人的喉结上下一滚,他幽深的眸底似是燃起了明灭不定的暗火,烧灼的灰烬似乎飞入她的眼,迷了她的视线。是个女的。

  纵有万般不舍, 叱炎最终仍是狠下心敛起玄衣, 道:

  “三声鹰唳, 是祁郸人。那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强,手眼通天,竟连祁郸都为她所用。”

  辰霜一惊,满目讶异。

  葛萨见主子终于出帐,疾步上前禀道:

  “果如殿下所料,有人中咱们的埋伏。”她错开他的身,从案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了他。

  她忍不住想要起身出帐,一撩开帐门,就有卫兵死守,挡住了她再进一步。

  当时,她面带忧色,问香芝道:

  “只你一人,玄军少说也有千人,如何救得出司徒陵?”

  就在叱炎弹起身要离榻之际,辰霜心一横,蓦地抱住了他劲瘦有力的腰,对着他低语喃喃道:

  “夫君,不要走……”

  感到男人身体一颤,不动了,她顺着他的臂膀攀了上去,将他按在狭窄的行军床上。

  身下突然一热,她紧咬着唇,迷蒙着眼,听见顶上的男人低声对着她的耳说了一句:

  “别怕。

对峙

  那股炙热即将涌入之时, 帐外忽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唳。

  连司徒陵会被营救,竟也是被叱炎他算计在内的。你若今日应了我,就不要辜负我。此事,你可否答应我?

  叱炎缓了一口气,拆解下袖口上随意绑在伤口上的鲜红布条,去接递过来的杯盏,道:

  “有人想要故意引开我来劫囚。”

  他像是被这一句话点燃了。殿下有令,外边战乱,您不得踏出帐子一步。

  如此, 她便留不得他了。”辰霜盘坐的腿打直,缓缓靠向叱炎,幽声问道,“你帐中可有酒?”

  葛萨粗略一算,回道:

  “不到一千,但各个都是好手,有备而来。

  他在她耳边气喘吁吁,低低喃道:

  “我回来了。

  那么,眼看叱炎在帐外精心布置的兵阵,他似是早有预料。怎么忽然又要酒喝?像是知道我们无防,故意趁机偷袭而来。

  她疾步走了过去,行至半路,已被飞奔而来的男人紧紧抱住。辰霜猛拉住他的手, 克制着声线中的颤动, 音色冷静又冷漠,道:

  “这个时候,你要走?”

  葛萨连声应道。玄军如临大敌,已列阵完毕。

  可她一时怯懦,没能拖住叱炎,司徒陵和香芝,又该如何脱身?此计若有意外,切记保全自己,莫要被叱炎发觉异样。

  动魄惊心之间,她的脑海中不由回忆起来的路上香芝对她所说的话。

  辰霜错开叱炎略带狐疑的目光,轻声道:

  “方才一直有人想要冲进来,我实在有些害怕。”

  叱炎冷笑一声,道:

  “声东击西,他们选取这个时机,可谓是分毫不差。”

  辰霜见他如释重负地舒然一笑,心下却是猛地一沉。”

  大局为重,辰霜只得又退了回去。你这颗棋子,若是被看破,便是百无一用了。”

  “叱炎,你将是我的夫君。

  帐外火杖窜动,战鼓擂擂。柔若不堪的里衣被扯散,滂沱大雨般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身上,毫不留情,如啃似啄。

  她没有迟疑,继续欺身向前,捧起眼前人冰冷的面具,用指尖一点一点描摹着那双极其相似的眼眸。百千将士, 皆在他一念之间。

  原来,这本就是一场狼王的狩猎。”

  叱炎望着眼前女子清冷如冰的面色, 如若初雪上未褪的潮红,昳丽勾人。今岁寒冬,民生消耗过甚,战力不足,大可汗未必会再动凉州的心思,你毋要担心。眼睁睁看着男人一披氅衣,提起佩刀,疾步掀帘出帐。

  杯中清水自杯沿溢出少许,余下的在杯底回晃,惊惶不定。

  绵软无力的双手,此时似有千钧之力。他朝她走近一步,面带疑虑,缓缓拂去她额上的冷汗,问道:

  “你怎么了?但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可否至少告之于我。

  他回来了,赢了,那么输的,便是长姐了。更别让人进去,违者,格杀勿论。他细思后,毫不迟疑地回道:

  “此等小事,我应你便是。

  暧昧不明的夜光中,乌发随着她窈窕的身姿飘拂摇曳。

  辰霜听到帐门被猛然掀开的“哗啦声”。”葛萨又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叱炎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外面刚才是什么人?

  外头的鹰唳催得紧, 若是此般错过,恐失先机, 玄军至此一败涂地。

  有那么一瞬,他动摇了。

  随后,她并拢膝盖,跪坐在他身前。

  他们并排持刀,如铜墙铁壁,对她齐声道:

  “还请贵人回帐。

  帐中仍如方才一般漆黑一片,她无心点烛,独身一人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会有血肉横飞的断肢被投影在帐布上,惊扰到沉吟的她,刚风干的脊背又被吓出一身冷汗。只是吓到了。

  下一瞬,身下之人猛然翻身将她反扑在榻,他的声音低而沉,喘息浊而重,道:

  “不是说要等到大婚当夜吗?

  在他闪烁不定的眸光中,她伸手扯去了发冠上缠绕的丝绦,满头青丝没了束缚,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荡漾在起伏的雪脯前。”

  叱炎双手扶着她颤抖不已的肩头,柔声道:

  “我既应了你,便绝不负你。

  竟是祁郸人?”

  香芝笑道:

  “你放心,你只需按计划拖住玄王即可,我自有后援。怎么今日……”

  辰霜向上伸出手,点了点他新生的淡青色胡茬,眼中湿润,幽幽笑道:

  “我等不了了。

  一声又一声,盘桓许久。她抬头一望,与满面是血的叱炎四目相对。

  耳边传来长姐幽幽的劝诫:

  “如有必要,不妨以色侍人。而她亦能敏锐地感受到,压在她身前的叱炎也听到了,他身形一僵,似要有所行动。”

  ***

  辰霜在帐中呆坐良久,手心紧紧攥着衣袖,额上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身上之人猛然起身欲离。”

  辰霜死死咬着唇瓣,低声道了一句:

  “你若是走了, 此事便就此作罢。”

  叱炎见她容色端严,不可逼视。

  她犹豫间,忽闻外头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响动,像是刀剑落地的轻响,极其微茫,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她徘徊不定间,耳边又传来宴海冷飕飕的忠告:

  “你知道越少越好。我不得不去。为何, 会是祁郸人?

  帐外喊杀声震天,时有飞扑而来的尸体,在雪白的帐布上溅出泼墨般斑驳的血迹。你是不信我?我已尽数歼灭。

  是警示,亦是挑衅。轻轻含住,来回舔舐,一寸寸碾过,如啜朝露,如饮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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