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9章 雁铮
谢钰明显有些懵,一时没有任何反应。”
她突然就很想回去。
他似乎确实继承了一点驸马爷的厚脸皮，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大大方方拉着她上前行了个晚辈礼。
但是他需要。
一对吃饱喝足的小年轻带着薄汗走出来，瞧见迎面来的谢钰和马冰拉在一处的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就有些羡慕。”
三两天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了。
一日下来，说不得也赚几十个钱。
前头的羊汤馆门口常年座着两口大深锅，底下柴火烧得旺旺的，窜起来的火苗把伙计的脸都映红了。”
那边马冰一出裴府门口，就瞧见路对面的谢钰。”
姑娘家的手是能随便拉的么？
谢钰心想，我就不怕给人瞧见！
他现在好快活。”
说这话的时候，她对霍玫说的“担心”的认识就越深一层。”
呀！
白日过去，开封人的夜生活却才刚开始。
后面马冰给大家笑得满面通红，到了最后，反倒放开了。
低头，再看一眼,再对视一下，傻乎乎的笑。
操锅的伙计先舀一碗滚汤烫碗，然后用大勺子扣住碗中羊杂，将汤汁倒回去，再重新加滚滚的汤。
也不知道到底笑什么。”
背后突然传来细微的摩擦和说话声，两人扭头一瞧，就见裴府两扇大门中间开了条大缝，里头从上到下塞了一溜儿人头。
马冰这才想起来问正经事，“听说今儿你去肃亲王府了？
裴安也搂着小虾抽噎，“撒手！
谢钰捏了捏她的手，恋恋不舍地放开，又从腰间解了钱袋丢过去，“给兄弟们吃酒，出去少浑说！
马冰突然站起来，“我，我要回去了！
快活得简直像要飞起来一样。他们可曾为难你？
讲到皇帝对肃亲王的遭遇幸灾乐祸时，马冰撑不住笑了。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走到半路，正碰上另一位军巡使方保带人巡逻，老远见了，那厮就开始吹口哨。”马冰歪头瞧他。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马冰缩到半路的手,然后立刻反客为主，反手握住了。
华灯初上，街边的行人和远处传来的喧闹声都笼罩在橙黄色的光晕里，有种不切实际的美。
“那田嵩如何了？
“令尊令堂岂不怪我带坏了你？
可才碰到指尖，姑娘便涨得粉面通红，一巴掌拍过来，娇嗔道：“作死了你！
若仍嫌不过瘾，可以托伙计从隔壁摊子上买些热乎乎的芝麻胡饼，或斜对过的油饼，从中间快刀剖开，塞入羊肉羊杂，配着羊汤一口口啃下去，心满意足。
没有意义。
现在分明谢钰好端端的站在这里，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同自己拉手哩，想也知道没事的。
若算上食材和柴米油盐，又费工夫，说不得出门吃更实惠哩！
“已经见好，每日清醒的时候越来越长，据说如今能跟人心平气和地说几句话了。
便是最精打细算的妇人，也不会在此刻太过拮据。
马冰觉得自己脸上已经快能煎鸡蛋了。”她问道。
“打扰了，我们这便告辞了。
像之前谢钰做过许多次的那样，马冰朝他伸出手去，“来。”
妹啊！
“别挤！
马冰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就想抽回手来,结果……没抽动。
尸体的事能瞒得住一时，瞒不住一世，若有心人逼问，要求彻查，必然露馅儿。”
肃亲王不信任除他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而只要他自己不松口，谁也不敢保证王府的地下是否真有尸骨。
她担心他被皇帝迁怒，被肃亲王的爪牙报复……
马冰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念了几遍，神奇地轻快许多。
谢钰下意识往前迎了两步，才要开口，却见对方站住了。”
青年倍感冤枉，心道怎么人家能拉手呢？
可不亲口问问，不亲耳听他说说，总是不放心。
谢钰也看见了她。”
霍玫挑了挑眉。
一干兄弟们纷纷看过来，也跟着起哄，“噢~”
一个个挤眉弄眼的，你挨我挤嘿嘿直笑。
孟夫人觉得没眼看，一手一个拖进去，又冲外面一对小年轻努嘴儿，“走吧走吧。
两人低头看着握在一块儿的手,再抬头对视一眼，脸上都热乎乎的。
谢钰道：“他们不敢。怪臊人的。
谢钰攥得更紧了。
裴戎死死盯着两人握着的手上，粗着嗓子喊：“小兔崽子，撒手！”
方保知道他不差银子，也不推辞，一把捞住，闻言大笑，“哪里还用得着兄弟们说！”
“可你们那么弄，对外怎么交代呢？
真好。
西边的面食，江南的醋鱼，西南的辣，北面的香……
各地浓郁的方言与各色食味滚着绕着缠在一处，活像把整个大禄朝缩小了一般，直叫人不知该选什么好。
马冰装着没听懂里面的弦外之音，“驸马爷确实是位妙人。”
苏管家乐呵呵道：“老奴看小侯爷站的挺好。
人若真好了，势必要去刑部接受问话，面对森然罗列的种种罪状，田嵩绝无可能全身而退，只能数弊相权取其轻。
见马冰望过来,发出一声响亮的抽噎,“妹啊！
大首府的百姓自有一套生活的法则，男人们日间出门务工，女人们也爱找点在家的活计做。
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懒得自己料理晚饭，拖家带口出门下馆子。
她直到现在还能清楚地回想起，当自己说担心的时候，谢钰笑得有多温柔多好看。
至于醒过来之后嘛，因之前肃亲王强行用了虎狼之药解癔症，留下头痛的病根，只怕此番要雪上加霜。
她用力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去，然后三步并两步跳下台阶，径直往路对面去了。
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看不见啦！”
说到之前的癔症，马冰又问起另一个。
呦呵，很有一套嘛！
万一被开封府拿住把柄，非要掘地三尺搜查呢？
霍玫没有阻拦，笑眯眯看着她急匆匆跑走。
这算什么，乍一看，简直像小两口回娘家嘛！
谢钰失笑，“今儿父亲同我说话时你若在，就不会这样讲了。
全身的血液都在心口汇聚，然后疯狂席卷全身。
自己本也是头一回做这个，一鼓作气再而衰，他一迟疑,她也怯,下意识就往后缩手,小小声道：“不乐意就算了……”
这几个字就像按下什么机关似的,话音未落,却见谢钰眼底蓦地亮起两团小火苗,被墙头透出来的火光一映,亮得惊人。
他缓缓吐了口气,眉眼中明晃晃透着喜色。
秋夜已颇有寒意，他们却只穿一件单衣，赤着的臂膀被热汗涂抹得油光发亮，上面匀称的肌肉微微隆起，带动手中大勺子，在乳白色的浓汤中掀开波浪。
谢钰就把白天发生的事认认真真地说了。
一来解闷儿，二来也多个进账。
笑吧，有什么好笑的！”
你这可是大大方方招摇过市了。
那青年飞快地瞟了心上人一眼，鼓足勇气，试探着伸出手。”
他们爷俩说话的时候自己在……那成什么啦！
天色已晚，但街边亮起的灯却越来越多，几乎将浓重的黑夜都驱散了。”
田嵩好转，若在半月前，田斌必然喜极而泣。
苏管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小侯爷在门外站了一炷香了。”
霍玫啧了声，“也不知请贵客进来。
裴安几乎是搂着小虾趴在地上，眼精红红的。
两人隔着一条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半晌没言语。
担心啊……
确实是担心的。
过了这条街，就能远远望见开封府的衙门口了。
姑娘心里却也暗自欢喜，热着一张脸哼哼几声，“给人瞧见……”
多不好意思呀。
末了，慷慨地撒一把翠绿的芫荽，看着它们在乳白色的海洋中飘飘荡荡，顺带着扯开嗓子吆喝一声：
“羊汤一碗，放芫荽~”
趁热唏哩呼噜连吃带喝，额头上逼出热汗，最是畅快。
可现在，不光他，就连其他人也不知该喜还是忧。
东边的小伙计根据客人点单，麻溜儿切好羊杂丢入碗中，再依次推到西边案子上。还进宫了？
大家暗中看出来是一回事，可给人这么大庭广众下起哄，又是一回事。
谢钰道：“王府里的太医给瞧了，说是怒极攻心气血上头，虽无性命之忧，只怕也要三两日才能醒过来。”
于是谢钰真就拉着人走了。”
若就这么气死了，也忒便宜他。
见她笑，谢钰也跟着笑，顿时觉得肃亲王被气昏过去，实在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而一家人出门用饭，也差不多这个数。
那么昨儿自己钓着那两个刺客出城的时候，他是不是更担心？
炉火烧得旺旺的，大锅滚得沸沸的，街头巷尾的香气，浓浓的。
谢钰就很高兴，又有点小得意。
回开封府去。
见他这样，马冰脸上顿时热辣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