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通天的本领？

　　所以里面低级魔族一诞生，几乎都是以互相吞噬为生。

　　如果说魔界是永夜之地，那万魔窟，就是修罗地狱。

　　小魔头几乎是惊慌失措地看着她，然而她身上的血液引诱着其他魔族的嗅觉，无数的黑气眼看着就要朝着这个方向汇聚。

　　就算明天就要死了——

　　她也必须把他追回来！

　　在坟前落下黑色血泪的魔神，和那段记忆中暴雨中的小魔头重叠。

　　他把她放在那里，想要去给她找点吃的。

　　朝今岁见尘埃落定，飞快地转身朝着山下跑去。

　　小魔头都不记得自己爬了多久，只知道把她丢上去的时候，自己瘫在地上不停地喘息，每一块骨头都像是被打碎了一样的疼。

　　但是他从没哄过人，她又死不肯松手，小魔头只好很敷衍地折了一只草蚱蜢塞给她。少年咬牙，飞快割开了自己手，让自己身上魔族的血将她身上的气息彻底掩盖，然后用衣服裹着她，把她背在了背上。

　　她想，她大概是丢了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我们大公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可别想蒙混过关！

　　那时候再告诉她，是老子救你的，不要理那个小白脸了，跟我回魔界。

　　小魔头都觉得自己疯了。

　　——希望那魔头还没有走远。

　　小魔头有点得意。

　　夙家子弟当即给家主传讯。

　　她白白净净的，衣服干净，长得又好看。

　　然而，就这样，在万丈悬崖之上、在遍布魔气的万魔窟中，小魔头像是一条疯狗，护着她，愣是没叫他魔碰到过她一根手指。

　　他带着小眼睛，来到了昆仑山下的集市里。

　　她手里抓住了那只草蚱蜢，果然就不闹他了。

　　她想，她到底没有继承朝太初的狼心狗肺。

　　他这样出现在她面前，她那么好心，一定会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同情他的落魄，接济他、可怜他。

　　他们身后仆从如云，显然是误入魔界的世家子弟。

　　小魔头几乎立马就认出了她来——毕竟，他们小时候曾有过一面之缘。

　　魔界之主沉默不语，带着小眼睛走过一个个摊位和店家，穿过花灯，灯光照在他冷峻的面容上，没有增添半分温度。

　　他浑身是伤，龇牙咧嘴地缩在角落里，看着少女被那个衣冠楚楚的贵公子带走。

　　小眼睛一声都不敢吭，因为它发现：主人在走神。

　　魔族都是这样的，天性就是烧杀抢掠，从不觉得自己会低人一等，只有着野蛮至极的生存法则。

　　此时，就连朝小涂都用那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亲爹。

　　不，这个年纪还不大的小魔头，最落魄的时候，什么尊严都可以放弃，甚至可以和野兽抢食、为一件衣服大打出手。

　　这就是魔残酷的生存法则，想要活下去，就只有在里面不停地互相吞噬、不停地壮大自己，才能爬出万魔窟，来到真正的魔界。

　　——显然，就连朝小涂都觉得是他干的了。

　　高高在上的魔尊，那时候，不过是一个最低级的小魔，连三餐温饱都不足，明日能否睁眼看见太阳都未可知，朝不保夕、风餐露宿。

　　那里终年弥漫着永不散去的黑雾，只有杀戮和吞噬。就像是路边的野草，在魔界到处都是这样的低级小魔。

　　那里没有光，没有和平，只有掠夺和厮杀。他没有好的功法、没有被人教导过哪怕一天，在万魔窟里，活下来已经是拼尽全力。

　　然后上前把她抢回魔族，给她金山银山、吃香喝辣。

第13章 小魔头

　　那只魔的确没有走远。

　　为首的管事怒目而视：

　　“朝太初，你这个老匹夫，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可以是把她从万魔窟里面救出来的盖世英雄，也可以是威风凛凛救人不留名的侠士，唯独不能做被她同情的乞丐。

　　就在刚刚，她飞速查看了夙流云的记忆。

　　他要带她去哪里？

　　就像是捡到了一只小猫，迫不及待地想要喂饱她。

　　他从前从不知何为羞耻，何为尊严。

　　和仙境一般的昆山不同，这里显得热闹非凡。

　　——能送给她最好的礼物，也不过是一只草做的蚱蜢。

　　所以，他只能脸色发青，一言不发，死死盯着朝今岁，一时间，忌惮之心超过了过去的任何一个时刻！

　　他以为他和那只红眼睛心地善良的小姑娘再无交集。

　　但其实，他只是在漫无目的地逛着街。

　　她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她不能让他就这么走掉。

　　魔界的那场暴雨持续了很久，她被雨水一淋，睫毛颤抖，就快要醒过来了。

　　然后这个小混蛋愤怒地掐住了身边她的脸，把她的脸捏成各种形状。

　　白衣少年，锦衣华服，正在对她嘘寒问暖。

　　魔族青年身形高大修长，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就算是收敛了魔气，眼神仍然有种野兽般的凶悍。

　　那是少年的小魔头，最大的野心和梦想。

　　现在，就算是朝太初想要以和为贵，夙家恐怕也不答应了。

　　小混蛋盘算得很好，在魔界养一只猫的确有点难，但是他多打几次架、多和其他魔族争几次，也不是养不活。

　　小魔头从未从万魔窟爬上去过。

　　他咬牙，看着万魔窟的万丈悬崖。

　　魔尊的确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每一个因为他低调奢华的长袍企图上来兜售的散修，都会被他的气势吓退。

　　然而更加头疼的事发生了。

　　一直到十六岁那年，他在地狱里捡到了她。

　　然而等到他回去的时候，却看见了另外一个和她穿着一样衣服的少年。

　　万魔窟里面的食物极为匮乏，没有阳光，甚至连水都极为缺乏。

　　就连朝太初朝他们走过去的时候，他们都齐齐后退了一步，抽出了长剑，一个个将朝太初围了个水泄不通。”

　　“今日你想要走出桃花坞，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万魔窟的低级小魔，连件蔽体的衣服都要和其他的魔撕扯争抢，此时正滴滴答答地滴着水。

　　可唯独在她的面前，不行。

　　然而在那一刻，他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一个词：云泥之别。

　　最后变成了他离开时紧抿的薄唇，用力到发白的指节。我们夙家可不是好欺负的！

　　那时候，他不过是万魔窟里最普通低级的小魔。

　　他将她带出万魔窟那么难，流了那么多血，小白眼狼，不许认错人！

　　不起眼极了。

　　他有过一种非常强烈的冲动——

　　冲上去、将她带走，告诉她，是他救了她。

　　小魔头是个卑鄙又贪生怕死的混蛋，但是他知道，她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他想，下一次，下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定要风风光光、体体面面，不能遍体鳞伤，不能狼狈落魄，最好一呼百应，最少也要像是他见过的那些威风凛凛的魔族小将一样。

　　但是他要走，她就下意识地揪住了他的衣摆。

　　但是很不幸，几乎魔界所有低级魔族都在那里生活。

　　然而有一天，万魔窟里，一只最低级、最不起眼的小魔头，捡到了一个掉下来的白衣服小姑娘。

　　更不用说夙家众人了。

　　他想要往前一步，却发现，自己甚至连一双鞋都没有。”

　　……

　　桃花坞乱成一片。回魔界么？

　　他永远会记得那时候看见魔界的永夜、呼吸着和万魔窟截然不同的空气。

　　小魔头扯了扯自己破破烂烂沾满血污的旧袍子，却只能在雨幕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这里大多都是些个散修，靠着兜售些东西给昆仑时不时下山来弟子们，在宁静像是一块琥珀的昆仑湖畔，形成了一个热闹的集市。

　　他转头大步离去，在暴雨里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