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够了吗?那也好。
他面如土色,隐忍不发,咬牙道:
“我始终无法以司徒陵的身份再回大唐,建功立业。世人见我一叛臣之子,又为大唐叛将,唯有万般唾弃罢了。”
叱炎盯着她波光潋滟的粉面,勾唇一笑。我真的, 一点都不恨他。奈何天意弄人,明明拼尽全力,却总是事与愿违。周而复始,直到怀中的女子化作一滩雪水伏在他肩头,面色微醺,低低喘着不肯动了。可想见她?
“都可依你。”
“纵使能官拜大将军,那又如何?
他亦暂时不想知晓。”
“你这姑娘……”司徒陵八尺男儿在此刻赧然不已,不好意思地冲她摆了摆手。”辰霜朝声音奔了过去,点燃了火折子。
辰霜掀帘入内,司徒陵紧随其后。
辰霜心中顿时酸涩不已,嘴上只笑了一声,慰他道:
“在我们心里,陵哥永远是长安城最俊的好儿郎。
似是对这个回答志得意满,男人加深了力度,发狠一般啜吸着她的雪肤,在其间刻下只属于他的斑斑红印,从发紧的喉底低吼出一声轻叹:
“那就不要再想他……”
他将唇深深埋在她的颈间,低喃道:
“做我的妻,忘了他……”
良久,帐中再未有言语,只有绵长的呼吸,此起彼伏,交缠不清。而我, 却数次陷害他。叱炎他待我,很好。”他注意到她眼眶湿红,别过头去, 用衣袖掩住了消失的右臂,低声道, “你莫难过。近日阴晴不定,时而浓情蜜意,时而残酷无端的叱炎,顿时有了缘由。在叱炎的安排下,从地牢到牙帐一路通畅。
她沉默良久,只道了一句:
“无论如何,我和长姐都信你敬你,世俗之见,我等不屑。我在凉州陇右军中有些旧识,你隐姓埋名过去,还能从头来过,再挣个功名。”
司徒陵毫无光泽的眸子倏然一亮,艰难地从墙角爬起身,追问道:
“你有办法?我总觉得,叱炎他对你,还是有一份情的。
辰霜垂眸,唇角微微翕动,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口。
司徒陵听到声响,缓缓抬首, 看到来人之时, 他苍茫的目中露出一丝不可思议。”
辰霜点头道:
“我昨日求了叱炎,他答应了。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挣开。叱炎他铁了心要以我为诱饵,诱出你长姐。
“你怎么来了?”
辰霜蹲下身,与他平视,笑着问道:
“你可是想起了长姐?”
语罢,他自嘲般笑了笑,不再说话。他立在那里,仍是芝兰玉树,英气逼人的身形,只眉宇间难掩久经风霜的沧桑之色,抛却了当年在长安街上纵马长歌,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曾是长安城最是潇洒风流的少年儿郎,使得一手好银枪的头阵将军, 却从此失了一臂, 再也提不了枪了。
心境亦是与当初全然不同。”
“半纸功名,风雪千山。
叱炎越搂她越紧,喘着浊重的呼吸,声音低哑,笑道:
“你们也曾这般吗?”他低低道,“但以后要在我面前饮酒,就得这般饮……”
语罢,他干脆将酒囊抛去一边,埋头径直吻她的娇唇,吻她的额头,吻她的玉面,吻她的雪颈。”
忽然,司徒陵像是想起了什么, 抓住她的手, 疾声问道:
“这几日, 叱炎可有为难你?”
辰霜迷乱中,挤出一丝意识来,轻轻摇了摇头。行至可敦帐前,辰霜按奈不住想要立刻进去看长姐,却被身后之人轻轻拽住了衣袖一角。
辰霜回首,见司徒陵颇有几分忐忑不安,压低声音,小声问她道:
“十年未见,我这个样子,会不会吓到她。叱炎心中欢喜,她与他肆意相拥,俨然情深意切的模样,可她心底究竟藏着什么,他却无从知晓。”
辰霜呼吸艰难,说不出话来,只是轻哼了一声。我一时情急,拿长风之事刺激他,想让他受激怒即刻杀了我。
察觉到她勾在他后颈的手臂失力松开了些许,他抬手将她的双臂牢牢箍在了他的颈侧,口中亦毫不松懈,牢牢碾在她的唇瓣上,一刻不肯分离。”
“跟我走吧,长姐也一定想见你。
他饮一口,就渡给她一口。我司徒家世代簪缨,我入世为将,也想过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上一回, 是她被在外抓逃兵的玄王叱炎捡回了回鹘王庭,成了他的俘虏来到地牢, 自此开始一场旷日持久的赌局。”司徒陵仰头,将后脑靠在墙上,仰望着地牢墙上透着光的罅隙。”
“是我一意孤行,害了你……”
辰霜心中了然。
首丘
辰霜不是第一回来玄军营的地牢。
“陵哥……”
辰霜盯着他空荡荡的右臂,心口发疼, 哽咽道。
她劝慰愁云惨淡的司徒陵道:
“陵哥不要为我担心,我无事的。
似是听到有人进来,角落里有团东西忽然一动,紧接着传来一声嘶哑的女声:
“你别过来,求你,不要过来……”
“长姐!”
辰霜将司徒陵伪装成玄军侍卫模样。是我咎由自取, 怨不得他人。
辰霜用火折子点燃了壁上的豆灯,黑暗中幽芒的火光照亮了尽头处的囚室。”
他如同一名刚及冠的少年,要见心上人之前那般局促不安,时不时抬手去拨正新束的发冠。”他面露忧色,迟疑道,“那日我被生擒,只想一死了之,了却一切。”司徒陵悠悠说道,沉浊无光的眼中仿佛能看到那位灿如朝霞,皎若新月的女子,他喟叹道,“喜欢一个人,爱慕一个人,那种眼神,是藏不住的。
司徒陵倚在墙角, 垂着头,乌发掩住了那张英俊且疲倦的面容。
这个时候竟还能如此清醒向他提要求。陵哥你放心回大唐吧,我已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
“果真如此么?”
“玄王殿下他不拘一格任用我这个大唐叛将, 力排众议支持我领兵。”
司徒陵神色掠过一丝黯然,低声道:
“是我对不起他。
即便是白日, 地牢亦是幽暗无比,如同无边无际的暗夜笼罩。
可敦帐中已无惯常的那股熏香气息,内里一根烛都未燃,在白日都显得有些幽暗。许久她才回过神来,挑着眉,黑白分明的眼撩人似地看着他,低吟着问了一句:
“那你可是答应了?之后两不相欠,你回大唐吧。可她,又如何能向他解释得清呢。定是因为此事。”
辰霜摇头道:
“他断了你一臂,你也算还清他的知遇之恩了。